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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 - 传承

天地通泰

胡泳 2012年11月27日

胡泳,北京大学教授
持盈保泰的原则是:不因既有的成就而满足,始终精诚团结,不断求变求新,才能不断突破自我。

    泰字最早的意思是“大”,比如《礼记·曲礼》云“假尔泰龟有常”、“假尔泰筮有常”,“泰龟”和“泰筮”指的就是大的龟壳和蓍草。欲褒美此龟筮,故谓为泰龟泰筮也。“有常”者,言汝泰龟泰筮决判吉凶,分明有常也。这是说,因为用极大的蓍草或龟壳占卜吉凶,所以吉凶分明有规律。

    东岳名泰山,就是极高大的山,泰山坐落在泰安,源于大即稳,稳即安,所以常言说“稳如泰山”。“安泰”两字常连着用,而另外一个连用的词是“通泰”。万物顺遂和畅就是泰。易经六十四卦之第11卦——泰卦,象征通达。

    泰卦的卦画结构是乾下坤上,传统称作地天泰。《序卦传》:“履而泰,然后安,故受之以泰。泰者,通也。”意为在循礼而行之后,接着来的是安泰的局面。在履卦之后的这一卦,为什么地都跑到天的上面去了,反而是吉祥的呢?《黄帝内经》讲“积阳为天”,天是由轻而清的阳气上升、积聚而成的;地则是“积阴为地”,重浊之气下降、汇集而成地。所以,乾阳之气的本性是向上的、升发的,反之,坤阴之气的本性是向下的、沉降的。

    《彖》曰:“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下卦为内,上卦为外,卦爻由内到外曰往,由外到内曰来。坤在外,故曰“小往”,乾在内,故曰“大来”。内卦乾体为健,外卦坤体为顺,即内怀刚健之心,外行柔顺之道,也就是内刚外柔。具有如此德行,前往任何地方都能顺畅无阻。最终,这种“小往大来”的动态过程之所以吉祥亨通,是因为总体上呈现出一种“君子道长,小人道消”的发展趋势,即君子之道在增长,小人之道在衰减。

    《象》曰:“天地交,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后,君也。财,通“裁”。君主是国家管理的最高决策者,从泰卦的卦象中领悟到“天地之道”与“天地之宜”的普遍规律,制定一系列的决策,剪裁以成就天地之道,辅助保佑天地所生之宜。“以左右民”者,左右,通“佐佑”,助也,以助养其人也。

    李学勤主编的《周易正义》解释“天地之道”与“天地之宜”说:“‘天地之道’者,谓四时也,冬寒、夏暑、春生、秋杀之道。若气相交通,则物失其节。物失其节,则冬温、夏寒、秋生、春杀。君当财节成就,使寒暑得其常,生杀依其节,此天地自然之气,故云‘天地之道’也。”“‘天地之宜’者,谓天地所生之物各有其宜。……故人君辅助天地所宜之物,各安其性,得其宜,……”(台湾书房出版有限公司,2001年,79页)。

    “泰卦”的爻辞,意象繁多。“初九:拔茅茹,以其汇,征吉。”《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拔取茅草,根相牵连,同质汇聚,前行吉祥。征,行也。象传说:拔取茅草,前行吉祥,因志向在外也。“初九”阳爻,在最下位,已是阳刚开始升进的形象。但升进必须结合同志,共同努力,而下卦的三个阳爻,就象征志同道合,相互结合的同类。要拔除茅草,不能只拔除一根,必须将根部牵连在一起的同类,全部拔起。以此象征同志间团结,向外求发展,才能无往不利。这一爻讲泰之初,志在上进,贤者以其类,同进之象。

    “九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荒”是广阔。“包”是包容。“冯河”即“暴虎冯河”,遇到虎,徒手搏击;遇到河,泅水渡河的果敢作风。“遐”是远,再远再小的事,都不会疏忽,这是有智慧。“朋亡”,没有朋党,才可大公无私。“中行”即中庸之道。“尚”,推崇。“九二”刚爻在柔位,是内心刚毅果断,外表柔和宽大的性格。对外能够包容广阔,但有时也用泅水渡河的果敢手段。这一爻,说明处泰之道,必也量大,勇为,深思,不党。合此仁、勇、智、公四德,则能守中而行,存乎光大,受到推崇。

    “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象》曰:“无往不复,天地际也。”“九三”已经离开中位,到达三个阳爻的最上方,是阳刚的极盛时期。安泰到达极盛,必然遭遇阻塞:有平坦就有崎岖,有前进就有后退。象传说:没有一直前进而不回归的,由于正处于天地交接之际,往者将复,平者将陂。“艰贞无咎”者,居变革之世,应有危殆,只为居得其正,动有其应,艰难贞正,乃得“无咎”。这一爻,告诫物极必反,坚守正道总是会有艰难,但仍应一本初衷,毋需担忧,保持诚信,自有盛宴福庆。

    泰卦看似显示安乐之象,其实不然。持盈保泰的原则是:不因既有的成就而满足,始终精诚团结,不断求变求新,才能不断突破自我。此卦也提到人和的重要性。人和的方法,最关键的在于要沟通,要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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