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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蒂尔的隐秘网络

彼得·蒂尔的隐秘网络

Jessica Mathews 2023-11-14

这位亿万富豪投资人在 36 年前创办了一份学生报纸。自此,它已经悄然成为硅谷通往成功的最可靠途径之一。

《斯坦福评论》人脉关系网这家保守派报纸的前任员工们组成了一张巨大的硅谷影响力人脉网。图片来源:CLOCKWISE FROM TOP LEFT: DAVID PAUL MORRIS—BLOOMBERG/GETTY IMAGES; PAUL CHINN—SAN FRANCISCO CHRONICLE/GETTY IMAGES; BENNETT RAGLIN—GETTY IMAGES/WORLD CHILDHOOD FOUNDATION; JOHN LAMPARSKI—GETTY IMAGES; PATRICK T. FALLON—BLOOMBERG/GETTY IMAGES

2000年1月的一天,斯坦福大学(Stanford University)一位名叫保罗·马丁(Paul Martin)的年轻学生走进了位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帕洛阿尔托市(Palo Alto)的大学大道(University Avenue)的新创科技公司Confinity。他是为了一份实习工作来找彼得·蒂尔(Peter Thiel)的。蒂尔当时还没有成为著名的创始人和投资人,但马丁是通过《斯坦福评论》(Stanford Review)知道他的。这份保守派学生报纸是蒂尔与他人共同创办的,马丁当时担任报纸的业务经理。的确,另外一位《斯坦福评论》的资深员工埃里克·杰克逊(Eric Jackson)那时就已经为蒂尔工作了,并且努力劝说马丁留下来:“你知道吗,这里正在起飞,我们一定会干出一番事情。如果你现在加入,你就会成为伟大事业的一部分。可你如果犹豫,机会就将消失。”不久,马丁从斯坦福大学退学,也退出了学校田径队,开始在Confinity公司全职工作。这家公司最终更名为PayPal。

当时追随彼得·蒂尔的有好几十号人,马丁和杰克逊只是其中之二。这里的工作已经悄然成为硅谷最令人羡慕的通往成功的途径。这一切都始于《斯坦福评论》——1987年,蒂尔与另一位未来的PayPal的早期员工诺曼·布克(Norman Book)共同创办的这份学生报纸。

蒂尔说:“我们在1987年创办《斯坦福评论》时,显然没有料到几十年后它会成为硅谷的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科技圈子。”他同意接受《财富》杂志的采访,讨论这份报纸。[与蒂尔一起通话的还有萨姆·沃尔夫(Sam Wolfe),他是2018年至2019年期间的前主编,通过《斯坦福评论》认识了蒂尔,目前在蒂尔的对冲基金担任研究员。]

蒂尔在采访中称:“我们在思想上当然并不完全一致,但我们有很多紧密的个人联系,不仅是我和大家的联系,还有他们互相之间的联系——这就形成了一种团队精神,对我们帮助很大……[PayPal]当然也经历了很多波折和起伏——这种紧密的友情对我们共同度过公司的起起落落非常有帮助。”

在校园里,这份保守派的学生报纸在其30多年的历史中曾经因为激怒左倾的斯坦福社区而闻名。每隔一段时间,《斯坦福评论》的某一篇慷慨激昂、引发争议的评论文章就会登上全国头条,这些文章或抨击政治正确,或反对同性恋,或批评斯坦福大学的某位教授。包括一些《斯坦福评论》的撰稿人在内的斯坦福学生在20世纪90年代对该校提起了诉讼,最终推动该校撤销了禁止校园内激烈言论的规定。不过,除了少数几个广受关注的事件之外,该报在斯坦福校园之外基本上一直默默无名,即使其圈子已经扩大到了相当规模的程度。

《斯坦福评论》的前编辑们表示,早在蒂尔于1989年从斯坦福大学获得本科学位后,他就一直在培养报纸的社区影响力。蒂尔至今仍然在参与这份报纸的工作。30多年来,他一直在家中或帕洛阿尔托的圣丹斯牛排馆(Sundance steak house)等地为员工举办晚宴,讨论世界大事和政治哲学问题,并向学生们了解大学生活和校园中的思潮。2017年,《斯坦福评论》为校友们举办了30周年聚会,现任主编沃克·斯图尔特(Walker Stewart)告诉《财富》杂志,就在去年,他还参加了蒂尔为报纸的撰稿人举办的晚宴。

回顾一下《斯坦福评论》的历史刊头,就会发现这位传奇投资人的圈子是多么庞大,多么紧密。PayPal的几位联合创始人或早期高管——蒂尔、Craft Ventures的大卫·萨克斯(David Sacks)和美国驻瑞典前大使肯·霍威利(Ken Howery)——都曾经为该报撰稿。撰稿人还包括Palantir的三位创始人,该公司是一家国防技术公司,截至今年9月中旬的市值接近320亿美元。此外,还有Founders Fund的投资人基思·拉布瓦(Keith Rabois)和Founders Fund的负责人约翰·吕蒂希(John Luttig),前者曾经在LinkedIn和Square任职。乔·朗斯代尔(Joe Lonsdale)在担任《斯坦福评论》主编后曾经为蒂尔工作,现在经营着风险投资公司8VC,他聘用了许多这家保守派报纸的员工,包括与他共同投资时间最长的合伙人之一亚历克斯·穆尔(Alex Moore),以及去年刚从斯坦福大学毕业的马克斯韦尔·迈耶(Maxwell Meyer)。[朗斯代尔与《斯坦福评论》的另一位编辑泰勒·考克斯(Tayler Cox)组建了家庭,朗斯代尔的兄弟也曾经为该报撰稿。]

根据彭博亿万富豪指数(Bloomberg Billionaires Index),曾经在美国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的过渡委员会任职的蒂尔本人的身价约为93亿美元。这群校友在风险投资基金和科技公司方面的总资产是这一数字的好几倍。Founders Fund上一次公布的资产管理规模为110亿美元,朗斯代尔的8VC管理着超过60亿美元的承诺资金,更不用说《斯坦福评论》的校友们已经在整个行业的科技公司中发挥了影响力。例如,《斯坦福评论》的前业务经理吉迪恩·于(Gideon Yu)曾经在Facebook(现在的Meta)担任过两年的首席财务官,又比如《斯坦福评论》的校友鲍勃·麦格鲁(Bob McGrew)目前在OpenAI担任研究副总裁。

六年前,前斯坦福大学学生安德鲁·格拉纳托(Andrew Granato)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仔细分析了《斯坦福评论》庞大的人脉网络,并在学生杂志《斯坦福政治》(Stanford Politics)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指出有近300名参与过《斯坦福评论》的校友曾经为蒂尔或朗斯代尔工作,或接受过他们的投资。自2018年以来,这些数字还在继续上升。《财富》杂志发现,至少还有六人在Palantir、蒂尔资本(Thiel Capital)、Founders Fund、蒂尔基金会(Thiel Foundation)或朗斯代尔的风险投资基金8VC实习或工作,还有一些人在Founders Fund支持的Rippling等公司工作。

《财富》杂志采访了包括蒂尔在内的10位现任或前任《斯坦福评论》的编辑和工作人员,查阅了数百页的非营利性文件,以及广泛的公司网站、LinkedIn网页和存档的报纸文章,以了解这份学生报纸是如何成为硅谷科技生态系统中如此显赫但又饱受争议的平台——还有将这群人联系在一起的共同点。(其中两人在匿名的情况下接受了《财富》杂志的采访,一人要求保密,以便讨论报纸上的一些有争议的文章。)

“现在回头看,这份报纸是我职业生涯中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杰克逊说。他是《斯坦福评论》的编辑,也是PayPal的早期员工,后来与《斯坦福评论》的联合创始人诺曼·布克一起成立了一家以保守派和基督教市场为重点的出版公司,并撰写了一本关于PayPal的书。杰克逊表示,他招募了《斯坦福评论》的校友,向他们寻求投资,并让他们担任自己多年来创办的科技新创企业的顾问和董事。

《斯坦福评论》的前员工们认为,该杂志吸引了一群持反对意见、思想自由的大学生,有人称他们是被遗弃者,尽管他们主要是保守派或自由主义者,但多年来,他们在政治上存在分歧,并在内部就报纸上发表文章的前提进行辩论。几十年来,《斯坦福评论》的版面显示了另一个共同特点:他们认为自己的世界观和西方价值体系在大学校园和全国范围内都受到了攻击。因此,这些学生从《斯坦福评论》的版面开始,并延续至其后的职业生涯中,一再向他们的意识形态对手挥拳相向。

 

《斯坦福评论》创刊初期

《斯坦福评论》是美国20世纪80年代涌现出的一系列保守派校园报纸之一。第一份同类报纸《达特茅斯评论》(Dartmouth Review)最终培养出了格雷戈里·福斯代尔(Gregory Fossedal)、劳拉·英格拉哈姆(Laura Ingraham)、迪内希·德索萨(Dinesh D’Souza)和约瑟夫·拉戈(Joseph Rago)等保守派评论家、作家和电视名人。而且根据1987年的第一次编者按,《斯坦福评论》最初的一个重要使命是,在斯坦福大学这个自由主义浓厚的校园里,通过提出另类观点,挑战大多数人的想法,并引发“亟需的辩论”。学生们表达这些另类观点的方法多种多样,从深思熟虑的分析和报道,到挑衅式、甚至是直接攻击式的观点文章。

2004年的一篇文章的标题是《同性恋将削弱婚姻》(Homosexuals Will Weaken Marriage)。1993年萨克斯撰写的关于“光荣洞”(glory holes)的大胆专栏最后登上了《纽约时报》(New York Times)。在《斯坦福评论》历史上臭名昭著的是瑞安·邦兹(Ryan Bounds)撰写的一连串文章节选,其中一篇文章将多元文化主义(multiculturalism)的努力比作纳粹(Nazi)焚书,这篇文章在他被美国前总统特朗普提名为美国第九巡回上诉法庭(Ninth Circuit Court of Appeals)的法官后不久浮出水面。白宫最终在一片反对声中撤回了对他的提名。

在后来的几十年里,一些作家纷纷道歉。萨克斯在《纽约时报》的报道中表示,他“为自己20多年前在大学里写的一些东西感到难堪,我很抱歉写了这些东西”,他用“恐怖”来形容自己以前关于同性恋的观点。(萨克斯和邦兹没有回复评论请求。)

蒂尔告诉《财富》杂志,他拥护“最大限度的言论自由——尤其是带有政治色彩的言论自由”。他为邦兹的文章辩护称:“这完全在合理的言论范围之内。”他还为《斯坦福评论》发表的一些更具争议性的文章辩护,即使“有些具体的报道我个人是不会那么写的”。

而更多的文章都是在互联网出现之前写的。蒂尔说:“你必须明白,20世纪90年代的很多文章是在作者们认为会在大学校园里被阅读一周的背景下[写]出来的,而不是在未来几十年都会出现在不朽的互联网上。”

任何敢于翻阅《斯坦福评论》有关同性恋话题的存档文章的人都很难忽略字里行间的讽刺意味,因为蒂尔和其他几位前编辑或作者今天都是公开的同性恋者。报纸的一位前编辑或撰稿人杰夫·吉西亚(Jeff Giesea)提起此事时大笑起来,他说:“我是一名同性恋,事实证明,《斯坦福评论》大约三分之一的前编辑都是同性恋。”吉西亚在20世纪90年代末帮助蒂尔建立了对冲基金,后来又创办了B2B媒体公司FierceMarkets。

 

PayPal向前走

2007年,《财富》杂志在一篇报道里用了“PayPal黑手党”(PayPal Mafia)的说法,详细描述了蒂尔、埃隆·马斯克(Elon Musk)和里德·霍夫曼(Reid Hoffman)等众多科技名人是如何在这家支付公司起步的。如果没有《斯坦福评论》,PayPal的许多最早的员工可能一开始就不会加入PayPal。马丁就是其中之一,还有杰克逊、拉布瓦、萨克斯、阿曼·韦尔吉(Aman Verjee)、内森·林(Nathan Linn)和鲍勃·麦格鲁。

2002年担任《斯坦福评论》编辑的亨利·托斯纳(Henry Towsner)说:“当然,并没有人觉得(为蒂尔工作)是对任何人的某种公开邀请。”马丁称:“没有任何正式的形式,甚至不一定是公开有意的联系。它就这样自然而然发生了。”

这里的工作不是对每个人敞开。正如几位前编辑所承认的那样,虽然《斯坦福评论》自发行以来的最初几年里有很多女作者和女编辑,但最终进入蒂尔技术轨道的并不多——泰勒·朗斯代尔(Tayler Lonsdale)和Assembl的联合创始人莉萨·华莱士(Lisa Wallace)都是《斯坦福评论》的编辑,后来都在Palantir工作,她们是为数不多的两个例外。

在《斯坦福评论》校友创办的公司或组织中,有些公司或组织在某些方面颇具争议。Palantir因为其与美国移民和海关执法局(U.S. Immigration and Customs Enforcement)的关系而备受争议。(一位前撰稿人说,与Palantir有关的争议使它对《斯坦福评论》的撰稿人更具吸引力。)乔·朗斯代尔正计划在奥斯汀建立一所新大学,教授所谓的《禁忌课程》(forbidden courses)。一位前撰稿人指出,有一条主线将这群《斯坦福评论》人清晰地联系在一起:“他们蔑视自由主义的正统观念和身份政治——例如政治正确。”

但大多数接受《财富》杂志采访的前编辑都强调,《斯坦福评论》的人脉网络在思想上是多元化的。正如一些编辑所指出的,《斯坦福评论》的一些校友在支持哪位政治候选人、财政政策,以及美国是否应该支持俄乌冲突等问题上意见分歧很大。

然而,乔斯林·曼根(Jocelyn Mangan)是Him for Her组织的创始人,该组织是一家专门从事提高公司和新创企业董事会多样性的社会影响组织。曼根指出,大多数硅谷的主要网络,即在其中工作的人们,能够导致保守的思想,无法了解缺失的声音或观点,最终将给公司带来危险。

蒂尔说,《斯坦福评论》最终未能有效改变斯坦福校园。但他称《斯坦福评论》“非常有影响力”,它让人们的思维更加独立。他表示,在某种情况下,即使它不能改变硅谷,也可以帮助人们在硅谷取得成功。

正如年轻时的蒂尔在1989年4月的编辑离任感言中写道:“作为编辑,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但我仍然不知道如何说服人们倾听。”

译者: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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