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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忘与心斋

坐忘与心斋

胡泳 2014-09-26
贪欲与智巧都足以扰乱心灵,扬弃它们,才能使心灵从纠结桎梏中解放出来,而臻至大通的境界。

 《财富》(中文版)-- 回曰:“回益矣。”仲尼曰:“何谓也?”曰:“回忘礼乐矣!”曰:“可矣,犹未也。”他日复见,曰:“回益矣。”曰:“何谓也?”曰:“回忘仁义矣。”曰:“可矣,犹未也。”他日复见,曰:“回益矣!”曰:“何谓也?”曰:“回坐忘矣。”仲尼蹴然曰:“何谓坐忘?”颜回曰:“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仲尼曰:“同则无好也,化则无常也。而果其贤乎!丘也请从而后也。”

    颜回向孔子说:“我有进步了,我忘去礼乐了!”孔子答:“很好,但还不够。”过两天颜回再见孔子:“老师,我又进步了!我忘掉仁义了!”孔子依然是那句话:“很好,但还不够。”颜回不躁不馁,三次来见:“老师,我又进步了。我坐忘,当下忘我了。”孔子惊讶地问:“什么叫坐忘呢?”颜回:“摆脱肢体,除去耳目的聪明,离开形骸,忘却心智,同化于万物相通的境界,这样就叫坐忘。”孔子:“能同,就没有什么偏私;能化,就不会执滞常理。你果真是个贤者啊!让我也来向你学习吧!”

    这段对话来自于《庄子·大宗师》。它点出“坐忘”即是“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堕肢体,即是离形;黜聪明,即是去智,两道功夫做到了,即能达到“无己”的境界。

    陈鼓应先生阐释说:所谓“离形”,并不是抛弃形体,而是意指消解由生理所激起的贪欲;所谓“去智”,去掉的是由心智作用所产生的伪诈。贪欲与智巧都足以扰乱心灵,扬弃它们,才能使心灵从纠结桎梏中解放出来,而臻至大通的境界(《老庄新论》)。“同于大通”指放下一切,故没有分别、烦扰,“独与天地精神往来”(《庄子·天下》)。

    庄子的内省功夫论中,除了“坐忘”,还有“心斋”。“心斋”见《庄子·人间世》,还是孔子和颜回之间的对话:

    回曰:“敢问心斋。”仲尼曰:“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耳止于听,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颜回曰:“回之未始得使,实有回也;得使之也,未始有回也,可谓虚乎?”夫子曰:“尽矣!吾语若:若能入游其樊而无感其名,入则鸣,不入则止。无门无毒,一宅而寓于不得已,则几矣。”

    什么是心的斋戒呢?孔子答颜回说:“你心志专一,不要用耳朵去听,而要用心去听;不要用心去听,而要用气去听。耳朵只能听见声音,心只能感应现象。而气,是空虚而准备回应万物的。只有在空虚状态中,才能与道相合。空虚状态,就是心的斋戒。”颜回:“我没有受教这个道理之前,肯定自己真的存在;受教道理之后,发现自己未曾存在。这样可以说是空虚状态吗?”孔子:“非常透彻。我告诉你:可以进入世间的樊笼游观,不再为虚名所动;意见能被采纳,你就发言;意见不被接纳,你就缄默。既不固闭也不暴躁,一颗心寄托在‘不得已’上,如此则庶几可行了。”

    这里,“唯道集虚”的“集”,除了聚集还有合的意思,犹翕字。翕,本义是闭合,收拢,可表示合。虚,陈鼓应先生释为空明的心境,不是指全然无所用于心,否则前面就不必说“一志”了。无门无毒,陈鼓应先生在《庄子今注今译》中作如下归纳:“杨柳桥说:‘按:《白虎通·五祀篇》:‘门,以闭藏自固也。’《广雅》:‘门,守也。’王逸《楚辞注》:‘毒,恚。’韦昭《国语》注:‘毒,犹暴也。’无门、无毒,犹言勿固闭、勿暴怒也。’(《庄子译诂》)按各说以杨说为优。”“一宅”的意思是心安于至一之道,全无杂念。释德清说:“一宅者,谓安心于一,了无二念。”寓于不得已,指应事寄托于“不得已”,即非依我所期望的来行。释德清说:“寓意于不得而应之,切不可有心强为。”

    孔子以“听之以耳”、“听之以心”、“听之以气”来说明应世的三种境界,气在此表现了虚性,也表现了物我无隔。以气听就是像庖丁解牛一样,以神遇而不以目视。人精神专一,则不知有己。庄子本没有否定“心”,只是否定“有心”,即心之自以为有知。心斋即虚,道家非常强调虚静,但是正如陈鼓应先生所说,庄子更强调的是“虚”(《庄子》内七篇中未出现“静”字),他以“虚”来形容心灵的涵容性。

    “心斋”的境界是虚以待物,“坐忘”的境界是同于大通,即是以之达到“吾丧我”(《庄子·齐物论》)、“无欲观妙”(《老子》第一章)的功夫境界。所以坐忘及心斋的效果,像《齐物论》中所提到的南郭子綦那般“形如槁木,心如死灰”。这也就是《德充符》所说的:“夫若然者,且不知耳目之所宜,而游心于德之和,物见其所一而不见其所丧。”到这境界,一片虚空,无物我,无彼此,自然也无是非利害了。(财富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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