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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萎缩的中产阶层:发展到这个地步,原因何在?

财富中文网 2019年01月03日

剖析收入差距扩大的背后原因。

大多数美国人都认为自己是“中产阶级”的一份子,但人们对“中产阶级”的定义却是莫衷一是。问题何在?如果连定义中产阶级都这么困难,那么人们就不大可能会认为这一阶层的境遇已经发生了变化。但情况确实已经发生变化。《财富》杂志特别报道向人们揭示,中产阶级数百万民众的生活已经变得越发困难。我们派遣了50多人前往调查为什么如此众多的人士离美国梦越来越遥远。

在这个栏目中,我们通过采访受其影响最大的人士,审视了当前的状况。我们了解到:追寻美国梦曾几何时是一件令人激动的事情,但如今却让其感到心力交瘁。

压榨工人的零工经济

对于数百万美国人来说,工作会带来收入,但却不能提供其他的福利,例如医疗保险、带薪假期或退休供款。尽管很多人为了选择自主性和灵活性而放弃了福利(而且有些人能够独立进行退休规划),但麦肯锡最近对美国和欧洲的1.62亿非工资工人的调查显示,有2300万人被划分为“不情愿者”,也就是更希望从事全职工作的人(2600多万人被定性为“陷入财务困境”)。

与软件应用相关的零工雇员,例如Uber和TaskRabbit,帮助拉低了薪资工人对合同工或自由职业者的比例,从1997年的8.3:1降至2018年的6:1。这一比例往往伴随着不幸。公共宗教研究所开展的2018年加州零工经济工人调查显示,48%的人依然挣扎在贫困线上。调查还发现,零工工人报告劳工虐待和种族歧视事件的数量比合同聘用制工人更高。

还有坊间证据表明,零工经济给工人带来了负面影响。在纽约市,仅2018年就有8名司机自杀,而受此影响,一些人也开始拿Uber和Lyft降低薪资来说事。

随着零工经济的扩张,相关旨在改善劳工环境的动议也是日渐丰富。最值得一提的是,有人呼吁推行“可转移的福利”机制,它能够敦促像Uber这样的公司对医疗或401(k)资金池提供强制性供款,而其他行业的零工工人也将效仿。国会中已有人支持此类机制,特别是马克·沃纳参议员(弗吉尼亚州民主党)和托德·杨参议员(印第安纳州共和党)提交的两党议案,但这一动议目前毫无进展。布鲁金斯学会称,工人最大的希望来自于州和城市政府,例如华盛顿州的议案:要求按1099表格报人工税的公司向非营利性“福利提供方”供款。然而,要让这些零工等同于工作,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蒂姆·陈

NerdWallet首席执行官兼联合创始人

插图:Joel Kimmel

对于没有现金存款来支付400美元应急费用的40%美国民众,发薪日贷款以及其他高成本贷款可能是他们应对意外成本时的唯一选择。但随着利率飙升至三倍的水平,这些贷款会迅速榨干人们的钱包。

幸运的是,美国货币监理署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国家银行和联邦储蓄协会可以提供短期、小额分期贷款。这些贷款从300美元至5000美元不等,如今拥有900亿美元的市场规模。如果银行采纳美国货币监理署的建议,消费者将获得新的选择,也就是与这些值得信赖的借贷方合作,使他们能够偿还其账单、树立信用,并重新获得财务偿付能力。

因为缺钱是一件令人心力交瘁的事情

琳达·提拉多于2013年成为了舆论关注的焦点,她发了一篇博文,详尽讲述了自己为维持生活所付出的各种努力,引发了疯狂转载,但一些保守派评论者指责她还不够穷。借助此次关注,她出版了自己的新书《从手到嘴:自给自足的美国生活》(Hand to Mouth: Living in Bootstrap America)。该书详细介绍了如今诸多徘徊于“严格意义上的贫困”和“勉强算是中产阶级”之间的美国人所面临的矛盾:你可能会上私立学校,但是到头来可能赚的钱都不够过日子。你可能会与退伍军人结婚,却没有钱看牙医。你可能每天工作16个小时,却连电费都交不起。我们让提拉多分享了她希望人们注意的三件事情,以便更好地理解这一日渐普遍的现象:

· 低薪工作会带来长期的压力:“人们可以轻易地想象每天在队伍中站20个小时的滋味,但他们难以想象连续站14天,或者休息一天后继续站16天又是什么滋味。这种日积月累的影响会让你随着时间的推移,感到越发心力交瘁。”

· 物价很贵:“如果你买的厕纸每卷99美分,这个价格实在是太高了,但你眼下仅需要支付99美分。如果现在你有50美元,你便可以上百货公司塔吉特买多包合装卷纸,一卷也就折合19美分。这种规模经济适用于任何商品。”

· 人穷志不穷:“我们经常看到,很多人虽然穷,但很有教养。这是一种中产阶级式的贫困。虽然这些人连用于应急的400美元都拿不出手,但其信用卡的可用额度达到了5万美元。因此,他们会穿的很体面,而且不会认为自己是穷人。”

周边环境让我们感到失望

江河日下的商业走廊对中产阶级造成了伤害

在芝加哥南岸地区,居民必须平均出行2.9英里才能买到百货用品。图片来源:Jacob Yeung for Fortune Magazine

在芝加哥南岸地区有一个湖边公园,能够将芝加哥的天际线尽收眼底。从市中心环线核心区坐火车到公园仅需25分钟。这种短途旅行深受年轻职业人士的喜爱。湖边有很多雄伟的砖结构房屋,售价50万美元以上,这对于学术人士和医生来说颇具吸引力。

然而,南岸唯独没有的就是超市,而且自从2013年以来便一直如此。当时,百货商店巨头Safeway关闭了其Dominick’s分店,并关闭了所有店面。五年多之后,杰富瑞广场(当地人依然称作Dominick’s)破旧的店面依然是空空如也。对于很多居民来说,闲置的店面是一种双重打击:这不仅代表着当地中产阶级的空洞化,同时也为举步维艰的工薪阶层带来了负担。

芝加哥南岸71街闲置的零售店面,自从2013年以来一直空着。图片来源:Jacob Yeung for Fortune

南岸人士、波士顿大学教授卡罗·罗特拉说:“以前这里一直都是‘首选住所’地区。”卡罗·罗特拉有关该地区历史的新书《世界总有结束的一天》(The World Is Always Coming to an End)将于今年4月出版。其整齐划一的砖结构平房曾经是数千个中产收入家庭的财务基石,其中包括甲骨文创始人拉里·埃里森和米歇尔·奥巴马。但罗特拉预计,3000名南岸居民在上个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失去了工厂工作。而且直到最近,大萧条为该地区的教师、经理和服务人员带来了灭顶之灾,导致很多人无力偿还其贷款。

随着诸多家庭搬离该地区或遭遇经济困难,南岸家庭收入出现了下滑。人口统计数据称,务工居民的收入如今比国家平均水平低约40%。正是基于这一原因,在芝加哥的原11家Dominick’s店面中,唯有杰富瑞广场未被其他百货连锁收购并重新开业。摩根大通研究所开展的研究显示,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南岸居民平均要出行2.9英里才能买到百货用品,这一距离比芝加哥其他地区都要远。

待租的空旷零售店面橱窗,反映了71街的现状。图片来源:Jacob Yeung for Fortune

社区维权组织社区网络联盟的首要负责人瓦尔·富瑞指出,这对于高收入职业人士来说倒没有造成太大的不便,但对于“中产阶级、工薪家庭和贫困家庭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困扰”。6英里的往返对于拿时薪的人来说是无法接受的时间浪费,对于同时需要照顾孩子或依靠公共交通出行的人来说更是如此。因此更多的家庭在当地小杂货店买东西,这些地方商品种类不多,价格更高,不断蚕食本就不是很宽裕的预算。当地有少数可靠的优质商品源:St. Philip Neri的慈善食品特卖店,这是一家座落于Dominick’s拐角的天主教教堂。

2018年夏天,城市委员会批准了一项1000万美元的税收补贴,旨在将零售商引入南岸,但该交易依然无人接盘。对于当地维权人士来说,设立百货店是一件事关当地民众生计的重要事情。富瑞说:“我们的社区有很多有才干的人,有城市最好的运输系统,而且我们也有吸引青年家庭所需的设施。”但要养活中产阶级,她补充说,“我们需要设立强大的商业走廊。”

私募股权是元凶

自从2008年以来,私募股权的规模已经翻了5番,达到了5万亿美元。像鸦片危机一样,美国对于这一有着快速治疗作用的金融止疼药十分上瘾,尽管它也具有副作用。负责任贷款中心的戴安娜·斯坦达尔特说:“其超级力量并不显眼。”公寓、大学、医院、监狱,这些机构的“背后通常都有私募股权的影子”,它们通常会通过大肆借贷来购买公司,然后从持有的权益中榨取现金,并借此支付贷款,向投资者派发股息,而工人则沦落为他们最后考虑的对象。玩具反斗城、饰品店Claire’s、电子产品公司Radio Shack和百货公司西尔斯在2018年都成为了私募股权的牺牲品。确实,劳工领袖因其为玩具反斗城3万多名员工争取到了2000万美元的遣散费而成为了英雄,但它总共亏欠员工7500万美元。斯坦达尔特说:“我们并非是谴责利润,而是在谴责基本的商业实践。”私募股权利益相关方项目的吉姆·贝克说:“这些人的生活质量将出现大幅下滑。”

拉希达·特莱布

密歇根州第十三国会选区民主党国会候选女议员

插图:Joel Kimmel

领导者反过来求企业开设店面的现象如今比比皆是。在底特律破产仅4年时间,我们便看到两位亿万富翁和一家大型企业便呼吁筹集上亿美元的公共资金,开展私人开发项目。

一些工薪阶层社区正在发起社区福利运动,要求使用公共资金的企业签订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协议,为所在社区提供可持续的资源。这些要求包括:为住房信托基金注资,从而帮助低收入人群修缮房屋并住在家中;在学校提供就业培训项目等。这些经济刺激政策将为家庭提供重生的机会。

蓝领的悲哀……

自从2008年大萧条以来,蓝领工作岗位的数量在不断上升。其中出现了一个问题:大部分工人依然是男性。在1540万个美国制造业岗位中,男性占了四分之三,这一现象催生了经济学家所谓的“职业隔离”。与此同时,女性则过度集中于其他“中等技能”行业,也就是无需学位的岗位,例如保健和老年人看护,但这些行业缺乏安全感,也很少提供全职工作。妇女政策研究所在报告中称,2016年,女性占到中等技术岗位从业人数的83%,这类工作的年薪不到3万美元,然而,仅有36%需要在上岗前接受类似培训的工人至少能拿到3.5万美元年薪。专家们说,社会歧视是产生这类职业隔离的原因之一,但全美妇女和家庭联盟的一项研究显示,74%的低收入(无社会福利)女性表示,照看儿童是其就业的障碍,这也是导致女性选择兼职、低安全感工作的众多原因之一。

……医疗顾虑……

疾病控制中心称,2017年无力支付医疗账单的美国家庭中工人的数量达到了4330万。尽管这一数字实际上较往些年有所改善,但它仍然意味着65岁以下的人群中约有16%难以支付其医疗账单,其中有超过12%属于政府认定的“非贫困”人群。

不妨考虑一下:2017年,雇主资助的私人医疗计划覆盖了56%的65岁以下美国人,其家庭计划保费在2017年平均增长了5.5%,而现款支付的自付额如今占据了所有工人平均收入的4.8%。

就医疗窘境而言,最后一点可能最能说明问题。保费、自付额和医疗成本通常一直都在增长,但中产阶级的收入并没有同步增长。由于奥巴马医疗法案在法庭上遭到了新的攻击,专家们认为个人消费者的医疗成本短时间内不会出现下行压力。结论?即便你能够幸运地得到雇主医疗计划的覆盖,你依然会感受到它的倾轧。

……住房担忧……

一栋房子,带着白色的栅栏,这幅迷人的图片长期以来都是美国梦的代名词。但对于很多美国人来说,买房依然只不过是:梦想。

利率的不断上升、贷款门槛的提高、债台的高筑,以及新房建造的放缓也让一些美国人的购房梦越来越难以实现。位于华盛顿特区的城市研究所的研究员Jung Hyun Choi说:“购房不仅仅是获得房子的所有权,也是打造未来财富的最佳方式。如果照这样发展下去,它将加剧未来数代人之间的不平等性。”城市研究所是一家经济和社会政策研究机构。

这一情况对于千禧一代来说尤为普遍,其中很多人还背负着沉重的大学债务,而且对2008年的大衰退记忆犹新。随着20多岁和30多岁的年轻人在城市地区寻求机会,等待他们的是严峻的住房成本挑战。一些房价高的离谱:Zillow称,旧金山或纽约市的平均房价超过了100万美元。但数据显示,这一问题并不仅限于大城市。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齐曼房地产中心的高级讲师艾瑞克·苏斯曼表示:“如果想要房价降下来,就必须增加供应量。解决方案在于放宽相关法规和建造条例。”

无需舍近求远,明尼那波利斯在这方面取得的成果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为了应对成本的上涨,该市在2018年12月宣布了一项计划,取消单家庭独栋住房划区,允许在住宅区域建造三家庭联排住房。

……信用窘境……

2018年11月,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称,美国家庭总债务在2018年第三季度升至创纪录的13.51万亿美元。该数字的增长态势已经延续了17个季度,这也意味着美国家庭总债务水平较此前的峰值(恰好是10年前,2008年第三季度)增加了8370亿美元,当时,全球金融系统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和以前一样,消费债务业负担依然沉重。美联储称,美国信用卡第三季度债务达到了8440亿美元,其他研究报告给出的数字更高。WalletHub的分析师吉尔·冈萨雷斯称,“美国2018年年初的未偿信用卡债务超过了1万亿美元,打破了以往所有的记录。虽然消费者信心高涨,但薪资增长却未能迎头赶上,尽管如此,我们依然过着透支的生活。”

消费债务并非完全是坏事。美国经济分析局称,消费支出贡献了三分之二的国家经济总量,但信用卡债务水平的提升还反映了普通美国民众财务领域一些令人烦恼的事实。Northwestern Mutual的规划总监艾米丽·霍尔布鲁克称:“人们每个月偿还的债务金额着实令人吃惊。”公司的2018年规划与成果研究显示,美国民众如今每月债务偿还金额占收入的比例(36%)与餐饮、衣服和休闲等可自由支配开支占收入的比例(37%)基本相同。

原因何在?杜克大学高级后知研究中心Common Cents Lab的高级行为研究员艾莫瑞·内尔姆斯称,“过去30至40年期间人们对金钱看法和使用方式的变化,催生了这个消费债务不断增加的世界。”例如,新数字支付方式也让花钱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容易,而且还不会引发因支付现钞而带来的心理“支付疼痛”。他说:“花钱的方式越便捷越快,人们在决定支付时进行思考的可能性就会越小。”

就像上一次大萧条迫使美国人立即踩住消费刹车一样,新出现的下行趋势可能也会促使人们在划卡或点击“支付键”时三思而后行。但后果可能是毁灭性的。内尔姆斯称,经济变化可能让人们的“财务状况变得更差”,导致他们难以获得用于偿还债务的收入源,而且银行放贷的金额也会减少。此外,“这一现象也将限制人们完成其计划的能力。”

……还有学生的债务负担

学生债务危机可能很快将迫使另一代人不得不以拉面为生:父母。鉴于联邦的父母PLUS贷款上限已经取消,大学费用的上涨和税法的变化,常见的父母借款方债务额已从1990年的6200美元增至2014年的3.88万美元。对于340万美国人来说,PLUS贷款可以为高等教育梦想提供资助,但如果父母或学生无法偿还,这些贷款会变为一场噩梦,其中涉及应计利息、失信以及应急基金的耗尽。即便PLUS借贷方当前存在债务,他们依然可获得批准,而且偿还计划每月最高可达父母可自由支配收入的20%,因此这也意味着以增加今后的负担为代价,在当前获得更多的现金。另一个缺陷在于:根据特朗普政府的新规,如果你的孩子取消贷款,那么贷款将被免除,但是贷款余额将按照收入来征税。不幸的是,有鉴于当前阴险逐利的大学院校,父母贷款偿还情况似乎糟糕到了极点,这些机构在向孩子们提供今后能够在现实世界中受益的学位时,通常会过度许诺,但又无法完全兑现。

乔什·霍克斯

政策研究协会机遇和税收项目总监

插图:Joel Kimmel
 
即便是已经达到传统中产阶级生活标准——高薪工作和大学学位——的黑人和拉美人家庭,在财富方面依然远逊于对应的白人。改变税收优惠政策的侧重点,以及投资超前的新项目,例如儿童储蓄账户和联邦就业保障,可以逆转长达数十年的种族财富差距的扩大。如果国会在1979年制定了强有力的通用CSA计划,也就是为儿童设立小额储蓄和投资账户,并可规定期限,那么白人-拉美裔财富差距到如今可能已经消失了,而白人-黑人差距可能会因此而下滑82%。(财富中文网)

本文另一版本刊于2019年1月的《财富》杂志,为报道《正在萎缩的中产阶层》的节选内容。

译者:Charlie

审校: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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