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老干妈AI裁员传闻”登上了社交平台热搜，引发热议，虽然老干妈官方对此进行了澄清，称用AI裁员的传闻为不实信息，但“AI究竟会不会抢走饭碗”的焦虑仍然触动了许多职场人的神经。当全社会都在注视着智能化浪潮冲击传统车间与办公室的影响时，高盛这篇深度研报用严谨的宏观数据揭示了一个真相：AI引发的大规模岗位替代并非危言耸听，而真正的裁员潮可能正在静待经济周期的下一个拐点。

2026年9月29日，众议院议长迈克·约翰逊在白宫就人工智能议题与科技高管举行会谈后向媒体发表讲话，Anthropic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迪在旁聆听。图片来源：Kent NISHIMURA—AFP/Getty Images

今年春季，AI引发的裁员恐慌情绪一度高涨，如今已趋于平息。高盛认为，真正的裁员潮可能要等到经济衰退之际才会到来。

高盛经济学家约瑟夫·布里格斯在上周四发布的研报中写道：“今年春季，市场对AI引发劳动力替代的担忧一度达到顶峰，近几个月这类担忧已有所缓解。”随后他阐述了后续可能出现的局面。高盛预测，AI最终将推动美国及其他发达经济体生产率提升15%，在此假设下，9%的劳动者将在“AI转型过程中被替代”，而招聘放缓还将使就业率进一步下降3%。两者叠加，相当于每11名劳动者中就有1人受到冲击。

这份报告更重要的发现在于冲击发生的时间窗口。布里格斯梳理了数十年间技术变革冲击就业的历史数据后发现：“经济整体向好时，自动化对劳动力市场的冲击十分有限；一旦经济进入周期性下行，冲击就会明显加剧。”

“AI引发的劳动力冲击，很可能加剧整体经济周期波动。”布里格斯写道。

高盛已先后两次提出这一论点，两次间隔一年，分别由不同的团队提出。据《财富》杂志报道，2025年10月，高盛美国经济学家戴维·梅里克尔与皮尔弗朗切斯科·梅伊提出，“无就业增长”或将成为新常态。他们当时写道：“近期国内生产总值强劲增长，但就业增长相对有限，未来数年这一现象很可能在某种程度上成为常态。”随后他们发出警示：“历史经验也表明，AI对劳动力市场的全部影响，要等到经济衰退来临时才会充分显现。”

布里格斯也得出相同结论：“自动化落地、劳动力受到冲击的时机和强度，很可能与整体经济周期保持同步。”

这一规律已延续数十年。“从历史来看，自动化对就业的冲击具有明显周期性。常规岗位自动化带来的劳动力冲击主要集中在经济衰退期。”布里格斯指出，“经济增速放缓时，企业往往会借机推进业务自动化，削减劳动力成本。”梅里克尔和梅伊去年也给出了颇具代表性的解释：“企业会借经济衰退的契机调整组织架构、精简人员，裁撤低产出岗位上的员工。”

梅里克尔与梅伊去年也曾用互联网泡沫破裂后的“无就业复苏”（编者注：指经济恢复增长但失业率并未下降或就业未明显增加的现象）佐证这一规律。他们写道：“在那一轮复苏周期里，劳动力市场持续疲软，生产率却保持高位，GDP增速的回暖早于就业回暖。”

从分行业视角来看，布里格斯发现：“宏观经济形势越差，劳动力被替代的情况就越严重。”当整体失业率上升时，技术驱动的生产率提升对失业率的影响会增加0.1至0.2个百分点。研究选取了25个曾受技术变革剧烈冲击的职业，结果显示：全国失业率每上升1个点，对应行业五年内的就业人数就会进一步缩减4%。

他写道：“本次研究得出一个更令人担忧的结论：周期性经济放缓很可能加速AI自动化进程和岗位流失，从而加剧整体经济周期的波动。”

6%如何变成9%

布里格斯一段时间以来一直在上调这一估算数值。2025年8月，他与高盛经济学家莎拉·董测算，如果AI大规模普及，在美国生产率提升15%的假设下，可能会取代6%至7%的美国劳动力，估算区间为3%至14%。到6月，布里格斯在高盛《Exchanges》播客节目中将该比例上调至约9%，即十年内将有1500万劳动者受到冲击。他最初的表述是，这批劳动者会“被重新分配至新岗位”，而最新研报直接采用了“被替代”的说法。

这与高盛美国团队去年秋季的判断存在明显差异。梅里克尔与梅伊当时表示，他们“对技术快速进步会引发大规模失业这类激进论断持怀疑态度”，并援引了由布里格斯共同牵头的高盛全球经济团队的观点。布里格斯认为自己的估算和这一判断并不冲突：岗位替代是暂时性的。他在播客中提到：“即便按照9%劳动者被替代的预测，我们预计任何特定年份的失业率增幅也不会超过1个百分点。”

部分原因在于布里格斯的统计口径：其最新研报统计的是就业岗位流失总量，而非失业率，原因在于失业率指标会掩盖部分劳动力流动。他写道：“部分被替代的劳动者能够较快找到新工作，而另一些人则可能直接退出劳动力市场。”

历史规律显示，技术驱动的生产率每提升1%，失业率峰值将上升0.3–0.4个点，该影响在两年后消退至零；同期累计岗位流失率上升0.5–0.6个点。将该区间的上限乘以15，便得到9%的估算值。

针对特定职业的数据揭示了单一行业可能遭受的冲击程度。布里格斯研究了25个历史上受技术冲击严重的职业，包括相片冲印员、电影放映员、校对员、档案员和银行柜员。平均而言，这些职业的就业人数在开始下滑后的五年内下降了25%。“这表明当技术演进到不再需要人力的地步时，大规模岗位流失完全可能发生。”但他同时指出，由于样本取自受技术冲击最严重的案例，该数值可作为评估AI影响的“上限参照”。

岗位缩减主要源于员工离职或被解雇，而非雇主缩减招聘规模。在布里格斯研究的25个职业中，有19个职业的离职率平均上升3.8个点；13个职业的招聘率平均下降0.7个点。正因如此，布里格斯认为与AI相关的裁员“可视为劳动力市场受冲击程度的实时观测指标”。

此外，布里格斯还列举了9%这一数字可能被低估的理由。“市场普遍认为与当下最具可比性的上一轮周期”，也就是20世纪90年代末至21世纪初的生产率繁荣期，当时劳动力被替代的比例更高；在生产率出现异常大幅跃升之后，替代率往往也更高。高盛预计，AI带来的生产率提升将超越历史上绝大多数技术变革。他预计：“AI转型期间，或将出现更大规模的劳动力被替代。”

为何当下冲击并不明显

布里格斯提出了一个问题：“既然我们的测算显示，未来会出现规模可观的技术型岗位流失，为什么到目前为止影响依然有限？”

现阶段裁员指标仍处于低位。在就业咨询公司Challenger追踪的数据中，归因于AI的裁员人数已从今年春季的高点大幅回落。过去三个月，受AI冲击最严重行业的就业增长虽然比长期趋势低了约1万人，但这一缺口大致被AI基建领域的招聘增量抵消。布里格斯写道：“这些规律表明，劳动力市场正面临温和的逆风，但短期冲击仍小于今年年初市场担忧的程度。”

不少此前高调警示AI会导致就业岗位流失的业内人士，近期的论调也有所缓和。Anthropic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迪去年曾多次提醒，AI可能淘汰半数入门级白领岗位。据《财富》杂志报道，今年5月，在纽约举行的一场Anthropic活动中，他与摩根大通首席执行官杰米·戴蒙同台时，转而用杰文斯悖论（编者注：指技术进步提高了资源利用效率，但由于需求扩大，资源消耗总量反而增加的现象）解释这一问题。

阿莫迪表示：“如果将90%的工作实现自动化，那么人们就会去完成剩余10%的工作；而这10%的工作内容会不断扩展，最终演变为人们全部的工作范围，并使人的生产效率提升十倍。”但他提出了一个保留意见，这也是布里格斯研报的核心关切：“AI的迭代速度远超以往所有技术，可能出现难以预判的异常变化，带来剧烈冲击。”

布里格斯给出两点解释：其一，转型尚处早期，美国仅有23%的企业将AI融入常规工作流程，AI带动的生产率红利大多尚未兑现；其二，宏观经济基本面依然稳固。他写道：“2026年整体经济与劳动力市场仍保持韧性，企业大幅削减人力成本的动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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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勿将“平静期”等同于安全期：自动化对就业的冲击具有明显的周期性，目前企业界的AI转型尚处早期，但AI迭代速度远超以往技术。企业应利用当前宏观经济具有韧性的窗口期，提前布局AI转型。

·从“岗位裁撤”转向“人机协同与岗位再分配”：受冲击的劳动者部分会被重新分配至新岗位。企业在引入AI提升生产率时，应注重员工的技能转型培训，将人力从低产出、常规化岗位中释放出来，转而投入到AI无法替代的剩余核心业务中。

·从历史规律来看，文员、秘书等常规岗位在经济下行期受自动化冲击最大，这为身处智能时代的职场人敲响了警钟：如何进行技能重塑、建立真正的核心竞争力已刻不容缓。（财富中文网）

财富中文网对原文有删减和调整

编辑：魏雨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