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来，“AI将会夺走就业岗位”的声音一直不绝于耳。如今，32岁的塔克·布莱恩特决定予以回击。

这位谷歌前员工开发的ChatTJB聊天机器人，外观与硅谷耗资数万亿美元打造的各类AI助手十分相似。对话界面与普通聊天机器人无异，交互流程也一般无二，用户只需输入问题，而后静待答复即可。区别在于，这款聊天机器人窗口的另一端并非大语言模型，而是布莱恩特本人以及上万名帮忙回答用户提问的志愿者。

布莱恩特对《财富》表示，自从他花费6000美元在旧金山设立广告牌宣传该平台后，累计已收到超过10万条用户提问。不仅如此，志愿者候补名单也在以每天约1000人的速度增长，让这个最初旨在探讨人类对AI依赖问题的创意实验，意外成为应对这轮AI热潮核心焦虑的有力工具。当企业全力打造更接近人类行为方式的机器时，布莱恩特反其道而行之，由人类模仿机器回答提问，并以此收获大量受众。

“AI”新定义：普通人

布莱恩特曾任谷歌项目经理及主题演讲嘉宾，今年4月正式推出ChatTJB。网站界面采用ChatGPT问世后大行其道的极简风格，仅设有一处文本框，用户输入问题后，布莱恩特会阅读并给出回复。

今年夏天，为了让更多人知晓这个搞笑创意，布莱恩特竖起了广告牌，宣传ChatTJB，称其为“AI驱动的先进对话工具”，并在广告小字部分说明此处的AI实为“普通人”（Average Individual）的缩写。有意思的是，当他在Instagram上分享这张广告牌的实拍图时，这段注解的部分文字恰巧被树枝挡住了。

在这块广告牌矗立的城市里，AI广告几乎无孔不入。据《旧金山纪事报》报道，2024年，AI初创公司Artisan曾打出一段语出惊人的广告，呼吁企业“停止招聘人类”，引发关注。

布莱恩特告诉《财富》，有位用户曾在新婚之夜发来询问，称夫妻二人无法完全放松，询问这种情况是否正常，这则提问始终萦绕在他心头。

他说：“我觉得正是从这一刻起，这个项目从一件充满超现实色彩的讽刺作品，变成了一个可以让人真诚交流的地方，用户可以在这里与一位心怀善意、却再普通不过的人坦诚对话。”

布莱恩特如今已基本退居幕后。他说：“我现在几乎不回复消息了”，平台提问量最高时每小时多达5000余条，早已超出一人所能负荷的极限。为此他号召更多志愿加入的“普通人”分担回复工作。

布莱恩特创立ChatTJB不是为了赚钱，但该平台的意外走红为布莱恩特带来了意料之外的机遇。

“已经有不少人找到我，希望以各种方式参与这个项目，”布莱恩特表示。不过现阶段，他依旧把ChatTJB视作自己计划开展的数个短期创意实验之一。但布莱恩特也并未关上合作的大门：“倘若有合适的合作伙伴愿意携手，把该平台打造为可持续运营的项目，我很愿意聊聊。”

无人质疑AI的后果

布莱恩特发起这个项目，是因为他担心人们越来越多地把思考工作交由AI代劳，却很少甄别AI给出的答案是否可靠。

布莱恩特在接受《连线》采访时讲述了一段亲身经历，他曾向AI询问，在自己生活了7年的城市中，气温18摄氏度时该穿长袖还是短袖。他的伴侣说他这种做法属于“认知投降”。

布莱恩特发起这项创意实验，灵感源于沃顿商学院教授史蒂文·D·肖与吉迪恩·纳夫2026年的相关研究。“认知投降”这一表述便由二人提出，研究显示，依赖AI协助的受试者，在AI判断准确无误时表现更佳；而当AI给出误导性建议时，其准确率比不使用AI的人群低出15个百分点。

肖对《财富》表示，“大家听到这个词就知道说的是什么事，在自己和他人身上都能看到这种现象。学术工作可以对这种现象进行定义、衡量，但创意创作传递的情绪张力，是学术论文难以比拟的。”

ChatTJB还保留了大多数AI企业都在致力消除的交互阻力。用户有时要等候数小时才能收到回复，回答规模也无法无限扩展，并且屏幕对面的人给出的可能只是个人看法，而非权威答案。

不过肖提醒，切勿将ChatTJB的走红解读为大众真的希望技术变慢。“我不会就此认为人们普遍偏爱迟缓、低效的AI工具，”他说，“ChatTJB终究只是一场创意实验。” 肖与纳夫曾在实验中尝试使用多种方式缓解“认知投降”现象，比如施加时间压力、设置激励机制与反馈机制，却发现这种现象很难彻底根除。也有研究者探索过所谓“强制认知手段”，包括刻意延缓系统响应速度，或是搭建能够主动反问用户的交互系统。

在肖看来，关键问题在于如何拿捏好交互阻力的分寸，既能促使用户仔细审视AI输出的内容，又不能让系统变得笨重拖沓，导致用户转投响应速度更快的竞品。

“AI越是实用高效，用户就越容易盲目相信它给出的答案，”他说道。

在肖看来，ChatTJB的魅力不在于用户想要体验更落后的技术，而在于它提供了具备极强扩容能力的聊天机器人难以复制的体验。

“由此可见，人们想要的不止即时资讯，更希望保留人性的温度，”肖表示。他还提到，这种等待过程与稀缺性，甚至可能让布莱恩特团队给出的回复显得更有意义。

ChatTJB能够打动人心，根源在于“它找回了人性痕迹，而这恰是那种具有极强扩容能力的AI交互工具试图抹去的东西。”

·“认知投降”现象蔓延：研究显示，依赖AI辅助的人在AI出错时，准确率比不用AI的人低15个百分点。这一现象值得AI重度使用者警惕：当AI的回答越来越“丝滑”，用户反而更容易放弃独立思考。

·当主流AI产品竞相比拼响应速度和知识广度时，刻意引入“交互阻力”的ChatTJB揭示了“慢交互”的商业潜力。在电商、短视频、即时通讯等领域，如何在不牺牲效率的前提下保留“人情味”，将是下一阶段用户体验升级的重要课题。

·在硅谷喊出“停止招聘人类”引发AI焦虑的背景下，ChatTJB通过由人类模仿机器回答问题获得关注，展示了人际沟通中“非标准化”与“共情力”的商业价值。这也为个人在AI时代的职业定位提供了新视角：机器越高效，独特的“人性痕迹”越稀缺且珍贵。

财富中文网对原文有删减和调整（财富中文网）

编辑：魏雨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