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AI泡沫、行业过热及自动化大规模替代人力的讨论不绝于耳之际，福特汽车公司正在用实际行动向美国经济传递一个信号：人工实操经验无可替代。

过去三年，福特陆续招募了350名资深工程师，内部戏称为“灰胡子”（编者注：指经验丰富的老工程师），其中既有福特退休的老员工，也有来自供应商的技术人员。他们一方面为年轻员工提供技术指导，另一方面对效果不佳的AI工具进行优化。此举源于福特对AI能力边界的清醒认识。

“AI固然强大，但能发挥多大作用，完全取决于训练数据的质量，”福特车辆硬件工程副总裁查尔斯·潘上周对记者表示，“过去几年，我们没能足够重视那些参与过多款产品开发的资深工程师的宝贵经验。”

福特一名发言人对《财富》表示：“这些工程师在设计岗位摸排滚打数十年，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并补充说，他们现在扮演着“内部审核员”的角色，每周定期开展同行设计会审，在图纸流入生产阶段前完成隐患排查，提前排除潜在缺陷。福特同时指出，AI是提升质量的利器，但“只有将AI与深厚的专业技术相结合，才能取得预期效果。”

福特表示，人机协作的效果非常明显，并以该公司开发的一套AI视觉检测系统为例进行了说明。该系统采用普通智能手机，对装配线上的管路接头、电气接线等点位进行识别检测。“这套系统就像多了一双高精度慧眼，质检标准统一、稳定性强。一旦发现异常，系统便会及时通知工人，赶在零部件进入下一道工序前完成修正。”福特还透露，目前这套视觉检测系统已部署至全球33家工厂，搭载逾千台摄像头，累计完成数百万次质检筛查。

截至2024年年中，车辆召回问题每年给福特造成的损失高达48亿美元。去年7月，该公司创下汽车行业年度召回次数最高纪录——单年度召回90起，仅召回跨界车型（近70万辆）造成的损失预计就达到了5.7亿美元。

此后，福特开始集中力量提升质量控制水平。在上周四最新发布的J.D. Power新车质量调查中，福特位列主流品牌榜首。去年，该公司在质量排名中仅位列第十。福特将质量提升归功于强调人力作用的“文化变革”。

福特首席执行官吉姆・法利在接受彭博电视采访时说：“我们在视觉系统中使用了AI工具。但最重要的是，团队所有人通力合作，沉下心盯好每一处微小细节，并努力对每一处细节都做到极致。正是这些细节，决定了一辆汽车是做工精良，还是差强人意。”

AI在特定业务场景中的提效作用日益显著，但只有当企业制定清晰的AI落地规划、以技术赋能人工后，才能带来有意义的收益。英伟达应用深度学习副总裁布莱恩・卡坦扎罗等技术高管也提到，现阶段，AI使用成本仍远高于人力成本。这也说明，即便各大企业持续推进自动化，人类员工在引导技术落地、推动技术普及方面也将发挥前所未有的重要作用。

麻省理工学院2025年发布的一项颇具影响力且充满争议的研究显示，仅有5%的企业能从生成式AI试点项目中取得可观投资回报。《财富》美国500强企业普遍面临AI应用收效不佳的困境。其他调查也显示，人工智能的应用速度与实际成效之间明显脱节。

福特多年来一直强调，要想自动化落地见效，先要配齐优秀人才。

福特一名发言人在声明中称：“AI是排查潜在质量问题的得力工具，但实际成效取决于操作它的人。为此，我们聘用了350余名资深技术专家，与新进员工协同作业。通过将AI强大的数据处理、特征识别能力与工程师数十年积累的实操经验相结合，我们得以在项目伊始便识别出各类隐患，把品控标准内嵌至设计环节，同时还能持续培养新生代员工，让他们学会防患于未然。”

福特多次呼吁重视人工力量

法利曾多次警告称，蓝领工人的短缺已对“基础经济”构成冲击，一方面拖累汽车行业等核心产业的产能扩张，另一方面阻碍AI基础设施建设。他此前表示，美国现有60万工厂岗位、50万建筑岗位无人填补，并将劳动力萎缩归因于公众对用工短缺问题认知。

法利去年对Axios表示：“表面上看，这似乎是人的问题，大多数情况也确实如此。但很多时候又不单单是人的问题，还是认识问题、社会问题。”

这位首席执行官主张调整相关政策，激励更多人从事蓝领工作，比如加大对职业教育与学徒项目的扶持投入，推行利好贸易的施政方针，壮大基础经济。

他说：“当我们做成这件事时，才能着手解决更关键、更高维度的难题。但眼下亟待我们处理的都是十分实际的问题，比如下周一一早，各地经销门店就要有6000名技术人员到岗。”

然而，随着福特和整个汽车行业将自动化与人力相结合，还潜藏着其他一些难题。上个月，北美规模最大的汽车工人工会之一——全美汽车工人联合会（UAW）便对自动化浪潮下工人的未来处境表达了忧虑。工会主席肖恩・费恩在工会大会上表示，车企依托自动化拉高生产效率赚取的利润，应当与一线工人共享。

费恩表示：“有一点必须明确：我们是在为劳动者的权益抗争。如今劳动创造的财富规模空前暴涨，可红利却没能落到工人手中。倘若AI继续充当加剧这种不公的推手，则必须予以制止。在公平的社会里，当劳动者创造更多价值时，他们理应获得更多利益。”

福特的质量翻身之路

福特首席运营官库马尔・加尔霍特拉在上周的新闻发布会透露，负责改善产品质量的资深工程师“会在零部件上线生产前提前预判、排查故障点位”。如今，技术专员不仅会定期召开会议，处置各类质量问题，还会优化调试AI系统，预防问题发生。

不可否认，福特的车辆召回问题仍未完全解决，该公司预计本年度与保修及零部件相关的支出将超过10亿美元。加尔霍特拉表示，此类支出具有滞后性，后续有望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下降。福特还计划在今年削减10亿美元开支。

他表示：“由于我们加强了前端预防力度，相信随着新车型投产，召回量将稳步下降。至于何时迎来拐点，暂时还无法给出精确时间。”

法利称，福特已经在弥补此前因质量问题造成的部分损失。

他表示：“我们的保修赔付、召回支出均呈下降趋势。两相叠加，给福特节省下了数亿美元的真金白银。”

·在许多企业追求员工年轻化、推进自动化时，福特却聘用资深老员工，让“老带新”模式成为质量逆袭的核心驱动力。这表明在制造业中，员工的丰富经验仍是企业是隐形财富，AI与深厚的专业技术相结合，能够充分发掘技术的潜力。

·现阶段AI的使用成本其实仍远高于人力成本；无论是出于短期降本增效的迫切需求，还是长期推动技术的落地普及，人类员工在引导技术发展中都发挥着前所未有的核心价值。

·自动化浪潮正引发底层生产关系的巨变。如何在引入AI的同时，平衡蓝领短缺、激励职业教育并合理分配红利，是所有制造型企业必须面对的下半场考题。

财富中文网对原文有删减和调整（财富中文网）

编辑：魏雨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