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日,台北电脑展。黄仁勋与Marvell CEO马特·墨菲同台并抛出一句引爆市场的话:“Marvell将成为下一家万亿美元公司。”Marvell当日暴涨32.5%,创26年来最大单日涨幅,带动费城半导体指数大涨近6%。
“当你把一个计算问题拆解成许多部分,分布到整个数据中心时,真正不可或缺的是连接能力(connectivity)。”黄仁勋如此阐述其对Marvell的背书。AI算力集群正在从几万颗GPU向数十万甚至百万颗芯片扩张,而铜缆在功耗、散热、传输距离上都集体面临物理极限,光互联则从“可选配件”变成集群效能的决定性因素。Marvell正处在“连接”这条棋局上的核心位置,它是硅光互联、PAM4 DSP、DCI互连的供应商。
无独有偶,在黄仁勋对Marvell点石成金的同一天,伯克希尔·哈撒韦宣布以100亿美元认购谷歌母公司Alphabet新发行的股份。Alphabet总融资规模800亿美元,包括300亿公开发行、400亿市价发行、100亿私募配售。伯克希尔以单一最大投资者身份,将Alphabet持仓推至约300亿美元,大概率已超过可口可乐,成为苹果之后第二大重仓股。
一边是AI基建“总设计师”对技术新星的背书,一边是“老钱”对美股科技股龙头的战略加码。这两股力量似乎开始相向而行,继续支撑美股AI狂欢,但浮在水面下的另一层图景,并不那么令人心安。
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Alphabet的现金及有价证券大约1268亿美元。其在此时大举融资的理由似乎只有一条:AI资本开支的消耗速度,已超过内生现金流的积累速度。
2026年,Alphabet全年资本开支指引已上调至1800至1900亿美元,几乎是2025年的两倍。同时,云业务订单积压4600亿美元——未来几年算力需求已被锁死,但建设这些产能需要提前垫付巨额现金。而融资是提前将未来的算力租赁收入证券化,换取今天的建厂资金。
这一操作清晰地传递了一个信号:即便强如Alphabet,AI基建的现金流缺口也已大到需要外部输血。股权融资稀释现有股东权益,债融则加重利息负担。无论哪种,都指向一个事实:AI资本开支对货币政策的敏感度正在急剧上升。如果利率继续维持高位或进一步上行,再融资成本将迅速侵蚀项目回报。
伯克希尔对Alphabet的布局早已不是临时起意。2025年第三季度其首次建仓约43亿美元,彼时仅列第十大持仓;2026年第一季度,从巴菲特手中接棒的阿贝尔,主导大举加仓Alphabet A类股3640万股,持股激增204%至第七大重仓股。无论巴菲特还是阿贝尔,都未选择其它科技巨头而是重注Alphabet,逻辑大概率不是“AI有多性感”,而是在伯克希尔的标准里,Alphabet是目前AI链条上唯一同时具备“高毛利+高现金流+低负债”的庞然大物。
值得一提的是,在最新发布的2026年《财富》美国500强排行榜中,Alphabet的排名上升两位,位列第五,并连续第二年蝉联“最赚钱公司”称号,年度利润再次突破1000亿美元大关,以超1321亿美元的利润创下上榜企业的历史最高纪录。
根据Alphabet一季度财报,其搜索广告业务的营业利润率约为94%,云业务经营利润率首破32%,12个月自由现金流尚能维持在约700亿美元量级。即便将全年资本开支提升至近2000亿美元,其资产负债表仍比绝大多数AI概念股稳健得多。与其说伯克希尔这100亿美元买的是AI故事,不如说是买的这家公司在利率上行周期里比同行更抗跌的资产负债表。显然,如果说科网泡沫时巴菲特全程站在岸上,这一次他涉了水,但也只涉到了最浅、最安全的那一段。
而黄仁勋对Marvell的“万亿美元市值”判断,尽管点燃了市场情绪,但Marvell 2026财年营收仅约82亿美元,净利润率约15%,当前逾2600亿美元的市值意味着市场已提前将其未来5至7年的高增长悉数贴现。这种定价对贴现率也极度敏感,美联储一旦发出任何鹰派信号,Marvell这类远期现金流占比极高的标的将首当其冲。
CPO、硅光、DSP等光互联板块的集体暴涨,同样构筑在高杠杆、高预期的地基上。5月12日,费城半导体指数盘中一度暴跌6.8%,创逾一年最大盘中跌幅,主要因为当日发布的美国CPI数据超预期(4月同比升3.8%)加剧市场对利率前景的担忧。在流动性驱动的市场里,一个关键数据就能引发10%级别震幅,说明地基并不牢固。
伯克希尔对Alphabet的持仓或许构成了一个“put”(卖出期权),如果Alphabet股价跌下来,伯克希尔可能继续买,这为Alphabet股价提供了一个心理锚点。但在一个日交易量动辄数千亿美元的市场里,即便如伯克希尔般财力雄厚的机构也只能托底情绪,无法托住整个估值体系。
实际上,决定AI资产定价上限的并非某家机构的操作,而是全市场的加权平均资金成本。如果美联储将利率从当前的3.5%-3.75%区间继续上移,所有基于远期现金流折现的AI估值模型都要重新计算。Alphabet可以通过提价或控费等方式来对冲一部分利率风险,但那些仍在亏损中狂奔的AI应用公司、高杠杆的光模块和PCB厂商,将面临最直接的流动性抽离。
短期来看,英伟达与伯克希尔某种程度上的“双向奔赴”,仍在推动整个资本继续往AI硬件方向集中。而A股市场也同样在承受显著的资金集中效应——CPO、PCB、存储、MLCC等出口映射板块,以及以寒武纪、海光、中芯国际为代表的国产算力链条,也将继续受益于全球资本开支最确定的那一部分。
但于美股AI链条而言,货币政策的边际转向无疑正在从背景噪音升级为核心因子。当Alphabet都需要靠股权融资来维持资本开支时,意味着整个AI链条对利率的敏感度已经被拉到最满——每降低一次对贴现率的容忍度,就离流动性的边界近了一寸。
黄仁勋的一句即兴点评,可以变成真金白银的市值搬运。但真正的考验,在利率的十字路口。(财富中文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