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500强 活动 榜单 商业 科技 商潮 专题 品牌中心
杂志订阅

当AI开始替人写代码,这家独角兽迎来危急时刻

Allie Garfinkle
2026-05-08

迈克尔·特鲁尔创立的编程公司是史上增长最快的初创公司之一。但面临Anthropic和OpenAI的竞争,情况可能不妙。

文本设置
小号
默认
大号
Plus(0条)

很少有一位25岁首席执行官会在办公桌上方挂着罗伯特·卡罗的照片,但迈克尔·特鲁尔是个例外。每当特鲁尔在Zoom上通话时,卡罗的肖像就在他身后赫然可见。这位传奇作家曾为林登·约翰逊和罗伯特·摩西撰写传记,照片里的他身穿毛衣,戴着眼镜,正专心写作。

这两人构成了一种微妙的对照。特鲁尔刚从麻省理工学院毕业几年,执掌着估值293亿美元的人工智能编程公司Cursor,被公认为程序员中的“摇滚明星”。他说话温和,立场坚定,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却带领Cursor实现了爆发式增长。如今,67%的《财富》美国500强企业都在使用Cursor,其平台每天生成的企业代码高达1.5亿行。

我本以为特鲁尔会崇拜苹果的史蒂夫·沃兹尼亚克,或是英伟达的黄仁勋。悬挂在身后激励他的,却是卡罗。

“卡罗是一个励志的榜样,他投入漫长的时间,去做那些有用且意义重大的工作,”特鲁尔说,“我最喜欢他关于写作过程的回忆录。很少有人能数十年如一日地坚持完成多个长期项目。”

有些讽刺的是,特鲁尔敬佩耗时数十年的匠心,却经营着一家人工智能时代典型的初创公司——这是一个极速压缩、变化速度令人眩晕的时代。哪怕放慢一周,都可能被时代抛弃。眼下,Cursor正面临这样的危机。

成立仅四年的Cursor,已从包括安德森·霍洛维茨、Thrive和Accel等顶级风投筹集了数十亿美元。公司业务是利用生成式人工智能即时简化并自动化代码任务,而以往程序员可能需要花费数天、数周甚至更长时间完成这些任务。

这种能力推动了范式的转变。在美国企业争相追求人工智能投资回报的当下,编程领域无可置疑地成了首个生产力提升可量化的领域,而Cursor始终处于这场革命的前沿。

两位投资者告诉《财富》,今年2月,Cursor的年化收入突破了20亿美元,此后持续增长。投资者强调,客户不仅是在购买Cursor,更在高频地使用。有报道称,该公司正开启新一轮融资,估值有望推高至500亿美元。

然而,如果你最近浏览社交媒体,很可能会看到“Cursor已死”的言论。

Cursor确实遇到了麻烦——Claude Code,是竞争对手Anthropic不到一年前推出的竞品。有人认为,凭借Anthropic高达3800亿美元的雄厚财力,Claude Code可能很快就会彻底取代Cursor。

竞争格局瞬息万变。已有报道称,客户正迁出Cursor;一位Cursor投资者告诉《财富》,其投资组合中几家初创公司正与Cursor解绑。包括工程负责人在内的关键人才最近也已跳槽。外界看来,虽然Cursor开创了人工智能编程的热潮,自己却濒临被抛弃的边缘。

“这个市场变化得太快了,”一位投资了Cursor竞争对手的风险投资家说,“如果回到一年前,你的报道方向会截然相反,标题可能是‘Cursor傲视群雄’,对吧?”

这是一则人工智能时代的典型故事:成立仅四年,Cursor便已陷入创新者的困境,在自己普及的市场中被更新的产品超越。每家人工智能初创公司都害怕OpenAI或 Anthropic推出竞品。这是它们的噩梦,而Cursor正置身其中,且速度远超特鲁尔团队的预期。

“我从事软件开发27年了,”Cursor的客户、Box首席执行官兼亚伦·列维表示,“我所有朋友都有同感:这种变化速度前所未有。”

面对极速加剧的竞争,特鲁尔和Cursor团队相信能应付。“显然,市场正集中在少数几种解决方案,”特鲁尔说,“真正具备规模的公司寥寥无几。”

旋风式的崛起

Cursor的发展速度已超过硅谷历史上几乎所有初创公司,但或许还不够快。

在人工智能时代,Cursor的诞生已经算得上“久远”了。它成立于2022年初,距离ChatGPT轰动亮相还有几个月。即便如此,敏锐的极客们已清楚地看到了人工智能的突破性潜力。当时还是麻省理工本科生的特鲁尔,同学阿曼·桑格、苏阿勒·阿西夫和阿维德·伦内马克都想到,只要规模足够大、数据和算力足够多,成果就不再是实验,而是真正的产品。

特鲁尔和联合创始人开始打造Cursor时,意识到自己有机会重塑科技领域最核心的活动之一:编写代码,即软件构建的过程。特鲁尔从11岁就开始写代码开发手机游戏,他想起Cursor正式发布前不久,在飞机上独自思考的一刻。

“我当时想:‘我真的、真的、真的认为这会成功,’”他说,“未来人们在计算机上构建事物的方式将通过人工智能实现。”

起初,Cursor是一款非常高效的代码补全工具,能精准预测程序员的下一行代码,从而节省大量时间。它运行在独立的集成开发环境(IDE,程序员编写软件的综合性界面)中。IDE的历史可追溯到上世纪60年代,尽管微软旗下的GitHub Copilot等工具早已存在,但Cursor为人工智能时代重构了IDE。

“我们想拥有自己的应用,自己的开发环境,”特鲁尔说,“我们需要能编辑屏幕上的任何内容,逐步引导开发者完成每一次跳跃。”

特鲁埃尔与联合创始人最初将公司命名为Anysphere,2023年3月正式推出Cursor。开发者群体一向挑剔且易变,但到2023年底,Cursor成了他们的首选。同年11月,Cursor已索引15万个代码库,用户数量迅速增长。2025年5月,Cursor年化收入达到5亿美元,10月便翻倍至10亿美元。

随着风险资本涌入,故事愈发疯狂。2024年6月,这家公司完成了由安德森·霍洛维茨领投的6000万美元A轮融资。整个2025年,Cursor再完成三轮融资,狂揽33亿美元,其估值从年初的25亿美元飙升至年底的近300亿美元。“如果剔除投入资金,这是我们见过增长最快的公司,”安德森·霍洛维茨普通合伙人兼Cursor董事会成员马丁·卡萨多说。

在微软、谷歌和亚马逊等巨头开发工具林立的市场中,这样的增长速度令人震惊。开发者通常更青睐Cursor的原因是,它能自动化任务,在大型项目上表现出色,IDE也深受喜爱。

“他们是人工智能编码领域中首个也是最大的产品,”一位Cursor投资者说,“他们开创了这个领域。”

然而,让Cursor确立行业地位的因素,如今也成了它的软肋。

从助力者到竞争对手

Cursor一直与主流人工智能实验室深度绑定:早期投资来自OpenAI创业基金,产品也依托OpenAI和Anthropic的模型运行。但外界始终认为,Anthropic和OpenAI对规模庞大的代码市场有自己的打算。

因此,2025年2月,Anthropic以“研究预览”形式推出竞品Claude Code时,并不令人意外。开发者起初接受缓慢,随后突然爆发。转变不仅是产品维度的,更是编码方式的变革:智能体人工智能的崛起。

Cursor能帮人类更快地编写代码,Claude Code则是“替”人类写代码。开发者发出指令,智能体就会自主创建和修改大量代码。虽然Cursor内部也有100%由智能体编写的代码,但这并非其最广为人知的卖点。

正如业内人士形容:使用Cursor就像托尼·斯塔克穿着钢铁侠战衣,使用Claude Code则像是斯塔克的人工智能助手贾维斯替他出征,而托尼可以去处理下一个问题。

去年5月,Anthropic发布了更强大的Sonnet 4和Opus 4模型,引发了Claude Code热潮。到2026年初,Claude Code年化收入达25亿美元,企业客户超过30万,已成为Anthropic价值3800亿美元王冠上的一颗明珠。

无论Cursor之前的崛起多么势不可挡,舆论氛围已悄然转变。今年2月,一系列推文称初创公司Valon决定停用Cursor,引爆“Cursor已死”的论调,即编码的未来不再是IDE,而是自主智能体。时代的风向正在转移。

“我不相信‘Cursor已死’,但‘IDE已死’是真的,”编程工具竞品Warp首席执行官兼创始人扎克·劳埃德说,“现在的软件开发方式已经变了。”

Cursor总裁奥斯卡·舒尔茨也承认,在人们的心目中,Cursor等同于IDE。他说,“在一个代码产量能提升10倍的世界里,IDE已不再是合适的形态。”事实上,2024年Cursor就已推出智能体功能,舒尔茨强调,如今“95%的Cursor用户都在使用智能体”。

Claude的崛起并没有让Cursor消失。《财富》曾与六位开发者和创始人谈论人工智能编程工具,Cursor和Claude Code显然适用于截然不同的场景,很多开发人员同时使用两者。在企业层面似乎也是如此。所有人都在组合使用Cursor、Claude Code和OpenAI的Codex等工具。

估值飙升背后,商业模式却难以持续

有“Claude Code之父”之称的鲍里斯·切尔尼认为,这种格局让市场短期内可容纳多个赢家。“我认为,当前不是赢家通吃的局面,而是赢家分得一部分或者拿走大部分市场。”切尔尼说。

但市场规模决定了这场博弈的赌注十分庞大。毫不夸张地说:围绕代码未来的商业大战已全面打响。OpenAI的Codex正迎头赶上,Claude Code备受青睐,Cursor则彻底陷入困境。

除了技术路径的争议,Cursor还面临严重的定价难题。Anthropic凭借资金实力和模型提供商的优势,可以低价向用户提供Claude Code。Cursor相当于以零售价获取模型,再转手卖给用户;Anthropic则是批发价。“Anthropic想碾压Cursor,”一家风投告诉《财富》。

为摆脱对外部模型的依赖,从去年开始,Cursor一直在构建和训练自己的模型Composer。虽然Composer在部分基准测试中的表现优于Anthropic的Opus 4.6,但训练和维护自有模型成本极高,而且很难在OpenAI和Anthropic之外找到顶尖技术人才。近期,Cursor还遭遇核心人才流失,包括工程师杰森·金斯伯格和安德鲁·米利奇,他们被埃隆·马斯克的xAI挖走。

一位支持者直言:“Cursor处境艰难。一方面,他们做出了人人都喜欢的产品;另一方面……烧1美元只赚回90美分,这不是可持续的商业模式。”

下一步行动

谈及“Cursor已死”的论调时,特鲁尔和舒尔茨都认为,此类报道“言过其实”。

“我们已经做好了不断自我颠覆的准备,”舒尔茨说,“这种不绝于耳的‘你明天就会完蛋’论调让人困惑。”对其他数十家在编程领域跟OpenAI和Anthropic竞争的风投支持的初创公司来说,情况也差不多。

投资者对Cursor的未来看法不一。有人说Cursor唯一的出路是大幅改善盈利能力后公开上市,也有人认为它可能被OpenAI斥巨资收购,有报道称,OpenAI去年初曾考虑收购Cursor。

特鲁尔则坚持想创立一家“持久、独立、能世代相传的公司”,完全专注于专业开发者。他深知自己是在全速冲刺一场马拉松。“在我们这个行业,长远眼光往往被低估,”他说,“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每六个月、每一年,最好的解决方案都会发生变化,而这正是让我们兴奋的地方。”

通话结束前,我再次注意到了卡罗的照片。我想到,卡罗当年修改《权力掮客》的一章就花了六个月。而在下一次颠覆性的变革到来前,留给特鲁尔的时间恐怕比那还要少。

编者语:

·“开创者”未必是“终局赢家”:在底层技术快速迭代的AI时代,应用层创新的护城河可能异常脆弱。崇尚“唯快不破”的初创企业应当思考,什么才是真正的长期壁垒。

·应用层初创公司的“批发与零售”困境:背靠科技巨头的模型提供商拥有纯应用层公司无法比拟的算力和资金优势,导致初创公司在价格战中处于天然劣势。这提醒中国AI创业者,自研模型或极致的成本控制是摆脱巨头“定价窒息”的必经之路。

·平衡深度与速度:在被极致压缩的创新周期中,如何在快速迭代与构建“世代相传”的独立公司之间取得平衡,是每一位科技公司决策者需要思考的命题。(财富中文网)

本文刊载于《财富》杂志2026年4月/5月刊,标题为《Cursor的十字路口:一家热门人工智能初创公司迅速崛起之路与不确定的未来”》。

财富中文网对原文有删减和调整

译者:夏林

编辑:魏雨彤

财富中文网所刊载内容之知识产权为财富媒体知识产权有限公司及/或相关权利人专属所有或持有。未经许可,禁止进行转载、摘编、复制及建立镜像等任何使用。
0条Plus
精彩评论
评论

撰写或查看更多评论

请打开财富Plus APP

前往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