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软（Microsoft）的首席执行官萨蒂亚·纳德拉在2025年10月告知员工，他将不再分管公司的商业业务。他表示此举旨在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微软的技术研发，尤其是人工智能领域中。纳德拉阐明，微软的持续成功取决于为客户提供全新的人工智能能力，从而成为“人工智能转型的首选合作伙伴”。

现年58岁的微软掌舵人已经执掌公司长达12年，以《财富》美国500强企业的标准衡量，这样的任期堪称“漫长”。此举传递出一个明确信号：必须掌握人工智能技术，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在纳德拉的出色领导下，微软的股价飙升11倍，成功跻身市值突破3万亿美元的超级企业俱乐部。如果他无法紧跟人工智能的发展趋势、洞悉其对行业变革的影响，就会失去影响力与竞争力；事实上，各行各业的企业高管们，如今都面临同样的处境。

随着多位硅谷极具影响力的首席执行官的任期步入第二个十年，这一新格局正在逐步成型。其中包括53岁的桑达尔·皮查伊[在谷歌（Google）任职10年，执掌其母公司Alphabet也已经有6年]和65岁的苹果（Apple）首席执行官蒂姆·库克（任职长达14年）。显而易见的是，人工智能正在成为决定他们任期长短的关键因素。

然而，在科技行业的其他领域以及《财富》美国500强的企业里，这样的超长任期或将愈发罕见，至少在人工智能蓬勃发展的初期阶段会是如此。实际上，首席执行官的任期已经呈现出缩短态势。根据领导力咨询公司罗盛咨询（Russell Reynolds）的数据，全球首席执行官的平均任期已经缩短至7.2年，低于2021年和2023年创下的8.4年的峰值。（科技公司的首席执行官的任期与全行业的平均水平大致相当。）这一数字大概率会在未来几年持续走低。该公司推测，原因在于董事会正在密切关注首席执行官的履职效能，以及他们能否精准、灵活地应对变革，而人工智能的兴起，恰恰让这两项能力的重要性愈发凸显。若业绩不及预期，董事会就将更快地做出人事调整决策。

除了加速高管的更迭之外，人工智能的广泛应用还可能改变首席执行官群体的人口结构。行业观察人士预计，随着董事会寻求精通人工智能技术的领导者，下一批履新的首席执行官将更趋年轻化。鉴于人工智能将加速企业内部的变革，首席执行官们也需要凭借年轻特质——或者至少保持年轻心态——来抵御职业倦怠。

“在颠覆周期压缩与内在风险并存的背景下，董事会期望首席执行官是人工智能原住民。”高管猎头公司Boyden的首席执行官查德·赫斯特斯称，“你不仅要深刻理解这些技术，还要明白这绝非一场渐进式变革。”

*****

大型科技企业的长期发展，与人工智能的成功密不可分，这绝非偶然。出身产品研发领域的纳德拉，正在为其他资深首席执行官们开辟道路，示范如何直面人工智能的崛起并把握发展机遇：微软对OpenAI的早期投资，以及将ChatGPT整合至Azure云平台的举措，都是在他任期内的标志性举措。

与此同时，皮查伊已经带领谷歌完成逆袭——从生成式人工智能领域的落后者，转变为足以与ChatGPT抗衡的有力竞争者，这一点就连OpenAI的首席执行官萨姆·奥尔特曼都予以认可。皮查伊提出“人工智能优先”战略，将机器学习置于谷歌产品、研究和基础设施的核心位置，确保人工智能绝非事后才被考虑的要素。

至于苹果公司，众多批评者指出，在库克的领导下，该企业在人工智能竞赛中落于下风。2025年第四季度，苹果的多名高管相继离职，外界普遍猜测库克可能正在筹划卸任。（苹果公司拒绝就相关猜测置评。）

尽管以科技行业相对年轻化的标准衡量，纳德拉和皮查伊堪称“元老”，但二人已然摸索出驾驭人工智能这一颠覆传统商业模式技术的诀窍。这并不要求他们具备堪比计算机科学家的人工智能专业技术能力，而是需要拥有敏锐的人工智能洞察力，懂得如何借助人工智能技术为自身及所领导的企业构筑竞争优势。

毕竟，科技公司首席执行官的职责，从来都不在于聚焦人工智能或其他技术的编码工作与技术细节，而在于统筹全局，制定并推进战略落地。这份工作同样需要依靠长期经验沉淀的判断力，以便更好地洞悉人工智能可能给企业其他环节带来的细微变化，例如数据隐私和安全。

然而，首席执行官亟需人工智能导向思维，这绝非仅限于科技公司。事实上，各行各业都将被人工智能重塑。在零售业，人工智能将彻底变革客户调研、库存管理等核心业务板块，航空公司则可以借助人工智能来完成各类关键任务，比如暴雪天气下的航班调度优化，或是预测飞机零部件的故障风险。

沃尔玛（Walmart）与塔吉特（Target）分别迎来新任首席执行官——约翰·弗纳与迈克尔·菲德尔克。这两家零售巨头都强调，新掌舵者深谙人工智能技术，而这项技术正在改变消费者的购物模式。[沃尔玛近期将其股票从纽约证券交易所（NYSE）转至纳斯达克（Nasdaq），以此彰显公司聚焦科技的决心。]在航空领域，达美航空公司（Delta Air Lines）的首席执行官埃德·巴斯蒂安在今年年初推出生成式人工智能旅行助手，美国联合航空公司（United Airlines）的首席执行官斯科特·柯比在2025年6月宣称，其公司在人工智能应用方面“可能领先行业内的任何一家企业”。

企业显然认为投资者会关注人工智能的相关动向：FactSet在2025年12月发布的报告显示，在最近的季度财报发布季中，标准普尔500指数（S&P 500）的成份股公司在306场财报电话会议中提及“人工智能”，远超过去五年136场的平均水平。

即便如此，传统科技企业及老牌行业的首席执行官也不必因为缺乏时间或天赋成为人工智能领域的专家而忧心忡忡。领导力咨询公司史宾沙（Spencer Stuart）的合伙人贾森·鲍姆加滕指出，首席执行官只要保持求知欲与适应能力，就可以在人工智能浪潮中站稳脚跟，甚至实现跨越式发展。该公司为首席执行官提供培训并为董事会提供咨询服务。

“我们观察到的普遍趋势是，企业更希望首席执行官具备空杯心态和适应能力，而非固守‘传统模式’、一味抗拒变革。”鲍姆加滕表示。

*****

如今，首席执行官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具备前瞻性思维，预判行业与客户需求的未来走向。罗盛咨询的全球人工智能、分析与数据业务负责人法瓦德·巴杰瓦说：“首席执行官不能再沿用传统的管理模式，将相关事务委派给下属。你必须掌控局势，把握技术变革的影响，包括其蕴含的机遇、局限性以及潜在风险。”

这一幕与20世纪90年代的互联网热潮颇有相似之处——彼时人们意识到互联网将彻底改变生活，却无法确切知晓变革的方式与速度。当下，人们对人工智能短期前景的预期，或许已经超出其最终能够兑现的实际价值。股市近期的波动便是佐证，因为投资者正在试图判断，企业是否短期内在人工智能领域投入过高。

因此，首席执行官必须警惕被炒作冲昏头脑，避免在效用尚不明确的项目上盲目押注。Boyden的赫斯特斯表示：“你们终将为投资回报率负责。”

波士顿咨询公司（Boston Consulting Group）北美地区首席执行官咨询业务负责人、董事总经理、高级合伙人克里斯蒂娜·巴顿指出：“目前要做到这一点颇为困难。实际上，由于判断人工智能的应用价值变得愈发复杂，近期选择设立联席首席执行官的企业数量有所增加。”她还称：“要集这些技能于一身，对个人而言极具挑战性。即使有人可以掌握多重技能，但他们真的能够高效运用大脑中这些截然不同的区域吗？”与此相关的是，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让首席技术官与首席信息官跻身核心管理层，让他们和其他高管一起参与企业整体战略的制定。

并非只有《财富》美国500强企业的首席执行官需要在人工智能革命面前展现出从容与机敏。风险投资公司Uncork Capital的联合创始人及董事杰夫·克拉维尔表示，他要求他的投资组合中的新创企业的首席执行官设想：公司及所在行业实现全面人工智能赋能后，将会呈现怎样的图景。他向这些首席执行官解释背后的缘由——每家企业背后，都有另外十家新创企业正在全力布局人工智能赛道。

“在人工智能时代，首席执行官的核心特征在于接受行业根本性变革的发生速度将远超常规的创新曲线。”克拉维尔说道。他以问世仅三年多的ChatGPT为例，指出这款产品的迭代速度之快令人惊叹。每位领导者都必须接受这样一种可能性：在人工智能时代，自己或许需要在短期内定期对自身业务模式进行彻底革新。换言之，他们必须唤醒自身潜藏的变革魄力，像萨蒂亚·纳德拉那样勇于革新。（财富中文网）

编者语：

·AI正在改写CEO的任期与能力画像：数据显示，全球CEO平均任期已缩短至7.2年，核心原因在于董事会以能否驾驭AI变革作为关键的考核标准。

·“AI原住民”型领导将成为新趋势：董事会正寻求精通AI、具有“空杯心态”和极强适应力的年轻化领导者。

·传统行业CEO的“AI生存指南”：AI颠覆已超越科技行业，渗透至多个行业的运营核心。中国作为制造业与消费大国，其传统行业的掌门人同样亟需建立“AI导向思维”，思考如何借此重构供应链、客户服务与商业模式。

译者：Zhy

编辑：魏雨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