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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先发优势的微软,开始在AI赛道“二次创业”

Jeremy Kahn
2026-07-31

尽管微软早早就与OpenAI结盟,但这家软件巨头仍然未能守住领先地位。本文将讲述首席执行官萨蒂亚·纳德拉及其团队如何重整旗鼓,为这场持久战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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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顺时针方向,自上而下)微软首席执行官萨蒂亚·纳德拉;OpenAI联合创始人及首席执行官萨姆·奥尔特曼;微软人工智能部门首席执行官穆斯塔法·苏莱曼。图片来源:ILLUSTRATION BY LINCOLN AGNEW; CLOCKWISE FROM TOP: SVEN HOPPE—PICTURE ALLIANCE/GETTY IMAGES; CHIP SOMODEVILLA—GETTY IMAGES; THOMAS BARWICK—GETTY IMAGES; STEFAN WERMUTH—BLOOMBERG/GETTY IMAGES; IMAGE SOURCE—GETTY IMAGES

2026年1月中旬,美国华盛顿州雷德蒙德。天气阴冷灰暗,是那种让人忍不住一遍遍按下闹铃继续赖床的清晨,但在微软广阔园区的92号楼里,工程师团队却早已到岗。他们正身处一场竞赛之中,而且已经处于落后局面。

这支团队正在开发一款全新的人工智能产品,它将充当个人助理,从预订机票、回复电子邮件到寻找靠谱的本地水管工人,可谓无所不能。团队成员知道,其他公司也在研发类似的产品。仿佛是为了提醒他们此项工作的重要性,萨蒂亚·纳德拉突然造访。他想向团队展示一样东西。

这位微软的首席执行官打开笔记本电脑,启动了一款应用程序。这是一套用于指挥和管理多个人工智能体的系统,他将其命名为“辩论链”。在纳德拉演示的过程中,工程师们彼此交换着心领神会的眼神,就像篮球场上的老将看到身手不凡的新人。这款应用程序是纳德拉利用人工智能工具通过氛围编程(vibe coding)亲手完成的。负责微软的人工智能助手Copilot设计的执行副总裁雅各布·安德烈欧回忆道:“这为整个团队定下了基调,让大家意识到必须全力以赴。我们的首席执行官会和大家待在同一个房间里,就站在工程师身后,拿着自己的电脑跟我们并肩战斗。”

看到老板亲自投入到新产品开发并乐在其中,团队深受鼓舞。他们终于在2月底推出了Copilot Tasks——一款能够操作电脑执行任务的个人助理型人工智能工具。纳德拉亲手打造的原型,后来成为“Model Council”(模型委员会)等Copilot功能的设计蓝本。

不过,纳德拉花费这么多时间与团队并肩打磨人工智能产品,甚至亲自上手开发原型,本身就充分暴露出微软当前的困境。毕竟,这是一家市值接近3万亿美元的科技巨头,而不是斗志昂扬的新创企业,可以让首席执行官经常与开发人员一起冲刺写代码。纳德拉对微软的人工智能战略深感忧虑,以至于在2025年10月,他宣布减少部分商业管理事务,把更多的精力投入人工智能研究、产品创新以及人工智能数据中心建设。

纳德拉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微软的股价经历了一段艰难时期。在2025年10月股价创下历史新高后,尽管其云计算平台Azure的人工智能相关收入在过去一年翻了一番以上,但此后五个月间,微软的股价仍然暴跌了约34%。在人工智能编程智能体兴起引发的软件股票抛售潮(即所谓的“SaaS末日”)中,微软成为受冲击最显著的企业之一。许多投资者认为,这类产品的出现意味着企业未来将不再购买微软等SaaS厂商提供的人工智能产品,甚至可能不再购买现成的软件产品。

微软企业版Copilot的销售表现也未达到预期。目前,在Microsoft 365办公软件套件的4.5亿名用户中,付费使用Copilot功能的比例还不到4.5%。微软面向消费者的Copilot聊天机器人的使用率,也远远落后于OpenAI的ChatGPT、谷歌的Gemini和Anthropic的Claude。曾经作为领头羊的人工智能编程助手GitHub Copilot,也先后被人工智能新创企业Cursor和Anthropic的Claude Code超越。

两年前,微软似乎还是人工智能时代最早的赢家之一。得益于纳德拉对OpenAI极具前瞻性的押注,微软获得了后者模型的独家使用权,并将相关能力嵌入旗下全线产品中以打造人工智能功能。当时,企业若想获取OpenAI的技术,唯一能够使用的云服务提供商只有微软Azure。微软甚至认为,OpenAI让它迎来了多年来挑战谷歌搜索的最佳机会。

执掌微软十年的纳德拉,曾经成功带领公司完成从桌面计算到云计算的平台转型,看似必将重现这一壮举。然而,人工智能的发展日新月异,两年时间足以改变一切。下文要讲述的,正是微软如何错失早期人工智能领先优势,以及它又将如何试图重新夺回主动权。

问题出在哪里

微软受挫的部分原因,恰恰来自当初让其在人工智能赛道占得先机的那笔交易——与OpenAI的合作关系。微软很早便看中了这家位于美国旧金山的年轻公司,2019年首笔投资即高达10亿美元,随后累计投入达到130亿美元。借助OpenAI的技术,微软在面向消费者和企业客户的软件产品组合中陆续推出了Copilot品牌的人工智能产品。

然而,在ChatGPT于2022年年底发布后,OpenAI的爆发式增长和日益膨胀的野心,很快让双方的合作关系变得紧张。两家公司在算力资源上发生摩擦(OpenAI总是希望获得更多算力);在知识产权上产生分歧(微软认为OpenAI迟迟未能履行有关共享创新成果的合同义务);在客户资源上出现竞争(OpenAI直接向微软正在推销Copilot的企业客户销售人工智能模型);而当OpenAI推进重组时,双方又围绕微软应该在新设立的营利性公司中获得多少股权争论不休。

纳德拉深知,将微软的人工智能战略押注在一家尚未经过市场充分验证的新创企业身上,本身就是一种冒险。2023年11月,这种风险暴露无遗:控制OpenAI营利性业务的非营利董事会以“未能始终保持坦诚”为由,解除了首席执行官萨姆·奥尔特曼的职务,并在对外宣布决定前几分钟才通知纳德拉。纳德拉一边紧急安抚投资者,强调微软依然会继续获得OpenAI技术的使用权,一边与奥尔特曼联手向董事会施压,要求其撤销决定。他甚至宣布,打算聘请奥尔特曼以及所有愿意追随奥尔特曼的OpenAI员工。面对大规模人才流失的风险,董事会最终让步,恢复了奥尔特曼的职务。在OpenAI内部,这场持续五天的危机被称为“小插曲”。但据知情人士透露,这次事件让纳德拉心有余悸,他意识到需要对冲风险。

纳德拉的“B计划”随着穆斯塔法·苏莱曼的加入而拉开帷幕。苏莱曼是谷歌的DeepMind的联合创始人,后来离开谷歌创办了自己的人工智能新创企业Inflection。2024年3月,微软以6.5亿美元将苏莱曼及Inflection的技术团队收入麾下,并获得相关技术授权。随后,苏莱曼出任微软新成立的人工智能部门(简称MAI)的首席执行官。该部门肩负两项任务:一是研发微软自己的前沿模型,作为对抗OpenAI的战略保障;二是扩大微软的Copilot聊天机器人的用户规模。

然而,事情进展得并不顺利。微软与OpenAI的合作协议禁止微软训练超过特定规模的模型。苏莱曼对《财富》杂志表示:“实际上,我们只能在小语言模型(SLM)规模的基础上,训练微软自己的原生模型。”2025年8月,MAI公开测试了首个通用语言模型MAI-1 Preview,但其性能在各类排行榜上的排名并不突出,最终也未获得大规模发布。

MAI也未能让Copilot聊天机器人成为消费级的爆款产品。据媒体报道,在苏莱曼上任一年后,Copilot的周活跃用户数基本停滞在约2,000万,而ChatGPT的用户规模则一路攀升,最终突破9亿。微软去年进行了一次重大升级,试图让Copilot更像一个可以执行任务的个人助理,但也未能带动用户增长。此外,搭载人工智能增强功能的新版必应搜索引擎,也几乎没有对谷歌在搜索市场的主导地位造成实质性的冲击。

“A计划”同样开始遭遇麻烦。2023年,OpenAI的GPT模型在业内一骑绝尘。但到了2025年年初,Anthropic的Claude已经频频登上各类人工智能排行榜的榜首,许多企业在处理复杂任务时更倾向于选择Claude。谷歌的Gemini在处理视觉任务上也越来越有竞争力。而微软的Copilot产品却完全建立在GPT模型之上。曾经驱动微软的人工智能战略前进的引擎,开始逐渐变成一种负担。

微软的商业业务首席执行官贾德森·阿尔特霍夫承认,公司曾经犯下几项错误。其中之一,就是将面向消费者和企业客户的产品统统命名为“Copilot”,容易让用户产生混淆。拥有私人飞行执照的阿尔特霍夫打趣道:“比没有副驾驶更糟糕的事,就是同时拥有不止一个副驾驶。”微软还曾经激励销售团队同时推广企业版M365 Copilot的免费增值版和付费高级版,而实际上只有高级版才能提供企业想要的价值。

微软也在苦苦挣扎,试图跟上人工智能技术演进的速度。转折点出现在2025年。当时,Anthropic推出Claude Code,只需要开发者提供需求描述,它就能够自主完成整套程序的编写。这已经不再是“副驾驶”,而更像是“自动驾驶”。短短六个月内,它便重塑了软件开发模式。今年1月,Anthropic又推出Claude Cowork。这是一款可以自主调用各类软件完成任务的智能体,调用范围甚至包括Excel、PowerPoint等微软办公软件。

Claude Cowork不仅对M365 Copilot以及微软一直力推的各类人工智能体构成了严峻的挑战,事实上对大多数商业软件都构成了威胁。正是这种担忧,引发了后来被称为“SaaS末日”的软件股票抛售潮。最终,这场风暴导致科技股的市值蒸发超过2万亿美元,其中仅一个交易日,微软的市值便蒸发了3,570亿美元。

应对之策

到了2025年秋天,纳德拉意识到,微软必须重新调整方向。此后公司采取的一系列举措,体现出一种微妙的平衡:既要像炙手可热的人工智能新创企业那样,努力以人工智能时代的速度持续创新;又要保持稳健,为投资者和企业客户提供可靠的产品与服务。

为了将更多精力投入人工智能产品的研发,纳德拉将大量商业事务和日常运营管理工作交给了微软老将阿尔特霍夫。阿尔特霍夫称,自己主要负责“地平线零和地平线一”(当前业务与短期改进),而纳德拉则专注于“地平线二和地平线三”(中期增长与长期颠覆性创新)。阿尔特霍夫表示,纳德拉开始打破部门壁垒,旨在让微软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快速、更扁平化,也更敏捷”。

今年3月,纳德拉将面向消费者和企业客户的Copilot团队合并。苏莱曼不再负责消费级人工智能产品,转而负责一项重新命名的模型开发项目:“超级智能”团队。苏莱曼称,这个名称彰显了团队的雄心壮志,也有助于吸引顶尖研究人才加盟。安德烈欧被任命负责横跨消费者和企业两端的“Copilot体验”业务,直接向纳德拉汇报。他曾先后任职于Snap和风险投资机构Greylock,并在2025年加入微软。

与苏莱曼和安德烈欧共同组成“Copilot领导团队”的,还有三位微软资深执行副总裁:负责Copilot、人工智能体及平台业务的查尔斯·拉曼纳;负责Microsoft Office及微软旗下LinkedIn业务的瑞安·罗斯兰斯基;以及应用系统首席技术官佩里·克拉克。拉曼纳说:“我们的目标是构建一个统一的后台、一个统一的大脑,同时服务于消费者和工作场景。”纳德拉本人也会参加Copilot领导团队的每周站立会议,并参与一个专门讨论Copilot开发进展的Teams常设频道。

安德烈欧认为,两款新产品证明了统一后的Copilot团队正在按照纳德拉设想的方向运转:一款是面向消费者的Copilot Tasks,也就是纳德拉在今年1月亲自参与原型开发的产品;另一款则是面向企业客户的Copilot Cowork。他说:“无论对于消费者还是企业用户,这两款产品都属于前沿产品体验。它们都是团队在短短几周内齐心协力共同打造的成果。”

微软还同意了OpenAI酝酿已久的重组方案,而且附加的限制条款大幅减少。作为交换,这家软件巨头获得了27%的股权。如果OpenAI如市场普遍预期的那样上市,这部分股权将带来巨大的升值空间。不过,双方原有协议中的排他性安排已经被废除:OpenAI如今可以与其他云服务提供商合作,而微软也可以采用其他人工智能公司的模型。苏莱曼指出,新协议达成后,微软终于能够训练规模更大、能力更强的前沿人工智能模型,并最终实现“自给自足”。不过他也坦言,微软仍然需要两到三年才能追赶上行业顶尖实验室。

调整后的合作关系,也让微软得以拥抱OpenAI最大的竞争对手Anthropic。2025年11月,微软承诺向Anthropic投资最高50亿美元,并开始在Azure平台提供其模型服务。利用Claude模型驱动Copilot的功能深受企业欢迎,也为微软开发Copilot Cowork创造了条件。

但微软并非简单地从依赖一家亏损的人工智能新创企业,变成依赖另一家公司。投资Anthropic反映了微软的另一种判断:人工智能模型本身将越来越趋于商品化,而价值的累积,至少对企业客户而言,并不在于人工智能“大脑”,而在于围绕“大脑”构建的所有“身体部件”和“结缔组织”。微软认为,这正是自己的优势所在。它已经拥有大量相关的基础设施和能力,包括软件工具、安全服务、数据仓库以及云计算平台。此外,微软还推出了以“IQ”命名的一系列产品,帮助企业构建定制化工作流程、整合自身数据,并利用来自任何供应商的人工智能模型创建、部署和监控运行这些流程的智能体。

阿尔特霍夫称:“我们不认为企业会因为出现一个新的模型,就替换掉自己的信息工作平台、开发环境或者安全体系。”

这一战略转向也伴随着商业模式的调整。长期以来,微软一直采用按用户授权收费的模式,例如Copilot的定价为每位用户每月30美元。客户喜欢这种方式,因为便于预算管理。但如果这些产品中的人工智能体使用的是非微软自有的模型,微软就必须向相应的人工智能厂商支付所消耗的词元(token)费用。因此,微软开始转向混合收费模式:在按用户授权收费的基础上,附带一定额度的词元使用量,超出部分再按词元计费,以避免“模型无关”策略侵蚀公司的利润率。

微软还着手精简员工队伍以控制成本。今年4月,微软首次推出员工买断计划,主要面向工龄最长的员工。微软表示,美国员工中约有7%(约8,750人)符合买断计划的申请条件,预计相关支出约为9亿美元。

种种迹象表明,调整后的企业战略正在奏效。截至今年3月底,Azure的收入同比增长40%;微软的整体“人工智能业务”的年化销售额有望达到370亿美元,同比增长123%。目前约有2,000万名Microsoft 365用户为Copilot付费,其中四分之一是在2026年的前四个月新增的。阿尔特霍夫表示,Copilot的采用速度正在持续加快。

瑞银集团分析师卡尔·基尔斯特德称,越来越多的微软客户开始认可Copilot的价值。不过,他认为整体用户规模依然不够理想。他说:“我认为其渗透率尚未达到华尔街满意的水平。”

“模型无关”策略的软肋

微软的“模型无关”策略存在一个潜在弱点:如果那些炙手可热的人工智能新创企业也开始搭建微软擅长的、看似枯燥却至关重要的基础设施和配套体系,结果会怎样?如今,这已经不再是假设。今年2月,OpenAI推出了企业平台Frontier,提供了许多微软在其新工具中构建的能力。Anthropic也在朝着同样的方向发展,推出了Claude Managed Agents服务。

微软认为,数十年来积累的企业客户关系、可靠与安全的品牌声誉,以及与客户现有软件系统的深度整合,将成为自身的竞争优势。阿尔特霍夫表示,他欢迎这样的竞争。他说:“必须承认,OpenAI和Anthropic正在帮助我们提升速度。”

不过,也有人怀疑像微软这样体量庞大的企业,是否还能拥有人工智能原生新创企业的敏捷性。瑞银集团的分析师基尔斯特德称:“坦率地说,微软以及其他所有软件公司,正在面临过去十多年从未遇到过的局面——极具创新能力的新竞争对手正在崛起。指望微软这样的大型老牌企业能够像OpenAI和Anthropic那样迅速转型,恐怕要求过高了。”

美国银行的分析师塔尔·利亚尼则更看好“萨蒂亚团队”。他认为,那些人工智能公司不太可能构建出微软提供的完整产品体系。这意味着,微软不必赢得人工智能竞赛,它只需要不输掉这场竞赛即可。他说:“微软的产品未必是最好的,但只要足够好,并且可以通过捆绑销售为客户创造巨大价值,这本身就是微软的价值所在。”

然而,即便只是做到“不输”,代价也并不轻松。与其他超大规模云服务提供商一样,微软正在投入巨资建设数据中心和采购专用芯片。2025财年,公司的资本支出达到882亿美元,与谷歌云和亚马逊的亚马逊云科技等同行基本持平。但事实证明,这样的投入仍然过于保守。人工智能需求激增,导致微软的算力供给不足,无法按照预期速度将已经签约的人工智能业务转化为收入。首席财务官艾米·胡德在2025年10月的财报电话会议上坦言:“我原本以为我们能够迎头赶上,但事实并非如此。”

如今,微软正在进一步加大投入。公司预计2026年的资本支出将达到约1,900亿美元,超过2024年的三倍。如此庞大的投资规模曾经令华尔街感到紧张,如今华尔街似乎表现出了更高的容忍度。但如果投资者情绪发生逆转,微软就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巨大风险敞口。

2025年11月,独立开发者彼得·施泰因贝格尔发布了OpenClaw。这是一套免费开源系统,可以将任何人工智能模型转变为全天候运行的智能体,长期自主执行任务——无论是开发软件、充当虚拟行政助理,还是管理在线商店库存,都能胜任。OpenClaw迅速受到开发者和紧跟人工智能潮流的创客的追捧。据报道,纳德拉本人也是其拥趸之一。

但OpenClaw在广受欢迎的同时,却也存在一个问题。为了发挥作用,它必须获得系统权限、数据访问权限、支付信息乃至密码等敏感信息,这带来了极高的风险。同时,它对词元的消耗速度也十分惊人。今年3月,纳德拉在美国旧金山的一次科技大会上表示:“我无法让微软推出OpenClaw。我没有这样的权限,因为那会被视为微软主动发布了一种病毒。但与此同时,它又是一项了不起的创新。”

纳德拉已经给整合后的Copilot团队下达了任务,要求他们开发微软版本的OpenClaw——既保留消费级产品的趣味性,又具备企业客户所要求的安全性与治理能力。安德烈欧将其视为新组织架构成败的试金石:“这就是我们在这一局中制胜的关键。”拉曼纳则认为,它能够成为推动Copilot增长的重要催化剂。他说:“最大的难题是,如何帮助人们改变自己的工作方式?”

如果一款可以长期在线运行的人工智能助手真正实现落地,这种改变就将更容易发生,意味着人工智能产业的核心单元将从“模型”转向“始终在线的智能体”。这种范式转变恰恰是检验微软的“结缔组织”战略是否有效的关键——当中间的核心技术形态发生变化时,这套体系是否依然能够发挥作用。拉曼纳表示,企业级版本的微软OpenClaw距离正式推出“已经不远了”。

“吉瓦级规模”

在今年3月30日当周,苏莱曼将其新组建的“超级智能”团队召集到迈阿密,举行了一场为期三天的闭门会议。这个由全球约500名成员组成的团队此行的目标,是为实现“吉瓦级规模”人工智能训练制定路线图——这种规模的训练能力将使微软可以与OpenAI、Anthropic、谷歌的DeepMind、Meta以及xAI等公司正面竞争。苏莱曼表示,这对微软在2030年前实现“自给自足”至关重要;因为到2032年,微软将失去对OpenAI技术的使用权。

全体团队成员齐聚在一间巨大的宴会厅内,聆听了一场主题演讲,并参与了由苏莱曼和纳德拉主持的“畅所欲言”问答环节。据苏莱曼回忆,纳德拉当时将这一时刻形容为微软为了实现向人工智能平台转型而进行的“二次创业”。这是一个耐人寻味的说法。

在主题演讲结束后,与会人员按照不同工作流分成多个工作小组。每个小组围绕宴会厅内摆放的40块白板展开讨论,集思广益,规划接下来八周冲刺阶段的工作安排。纳德拉并没有在活动结束后离开。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他穿梭于各个讨论小组之间,与研究人员交流,提出建议,分享想法。如果这真是一场“二次创业”,那么纳德拉正在扮演的,就是一家新创企业的首席执行官。他没有把任何事情视为理所当然。他知道,微软有可能满盘皆输,但也大有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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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软与OpenAI的“蜜月期”已经结束,合作关系正从排他走向开放:微软不仅开始投资OpenAI的对手Anthropic,还加速自研模型以求“自给自足”。这对国内AI公司与大模型厂商的合作关系具有参照意义:绑定单一合作伙伴的风险正在显现,多元化布局或许是更稳妥的选择。

·“模型无关”策略正在成为微软的护城河,但也暗藏隐患。微软认为AI模型本身将趋于商品化,真正的价值在于围绕模型构建的基础设施、安全服务和数据集成能力。这一逻辑能否跑通,取决于OpenAI、Anthropic等公司是否会向上游延伸,抢走 “中间层”生意。对于正在搭建AI生态的中国科技企业来说,这是一条值得反复推敲的战略路径。

·纳德拉亲自下场写代码,折射出大型科技公司应对AI时代的组织焦虑。为了追赶AI迭代速度,微软正在打破部门壁垒、推行扁平化管理,甚至让CEO深入一线参与原型开发。对于中国互联网巨头而言,如何在保持规模优势的同时,避免陷入“大公司病”而丧失敏捷性,是一个绕不开的课题。(财富中文网)

财富中文网对原文有删减和调整

编辑:魏雨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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