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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醒了

李全伟 2006年09月01日


    今天,沉寂多年的天津像磁石一样吸引著投资者的目光

    作者: 李全伟

    当 空中客车公司准备为 A320 飞机总装线选址时,曾经考察了上海、天津、珠海和西安四个城市,但最终空客还是把绣球抛给了天津。给投资方留下较深印象的是,面对空客提出的众多问题,天津市专门组织的项目组成员全部用流利的英语给予了解答。空客的一位经理称,“组织得如此完美,深感震惊。”当然,空客最终选择天津,显然主要是看中了当地的综合投资环境和发展潜力,但天津市政府吸引外资的力度可见一斑。

    天津市商务委员会副主任陈黎明告诉《财富》(中文版),天津属于中国最早的对外通商口岸,世界各地的企业家、金融家很早就到这里创业淘金;天津也是中国近代工业的发祥地之一,曾创造了中国历史上百多项产品或产业第一,还拥有中国最好的港口之一(天津港)。陈还兼天津市人民政府外商投资办公室常务副主任。

    虽然天津工业基础雄厚,1984 年也被列入全国 14 个沿海开放城市,发展速度不算慢,但跟深圳、上海这些发展速度奇快的南方城市比起来,天津就像一头笨重的老牛,和邻近的北京相比也有不小的差距。说到对城市的印象,许多外商投资者像丰田中国投资公司总经理矶贝匡志一样,都感到上海、北京已经跟纽约、巴黎、东京等国际化大都市没有什么区别;但如果坐上充斥全城的夏利出租车看一看天津的市容,就会感到它的相对滞后。

    不过,一切都在改变。尤其是近五年,天津这座有 600 多年历史的老城好像换了一颗更加强壮有力的“心脏”,用天津当地人的话说就是,“一天一个变化”。2005 年,天津市生产总值 3,664 亿元,近五年来年均增长 13.9%,高于全国平均水平。尤为令人关注的是,2006 年 5 月 26 日,随著国务院《关于推进天津滨海新区开发开放有关问题的意见》的公布,滨海新区将成为继深圳经济特区、浦东新区之后又一带动区域发展的新增长极,被称为第三极。一切迹象昭示,今天的天津似乎从一头老牛变成了一匹黑马。

    把天津比喻成黑马并不为过。从一定意义上说,如今这匹黑马并不是一般的黑马,而是身生两翼的飞马,一翼是金融融资能力,一翼是吸引外商投资能力。对于出现的新变化,除了天津长期努力、厚积薄发的原因外,还跟 2002 年年底上任的天津市市长戴相龙有关。这位曾经担任过央行行长的“财神爷”正著力把天津打造成北方金融中心,而且成效十分明显,风头盖过了北方其他城市。2006 年 2 月 16 日,第一家总行设在天津的全国性股份制商业银行──渤海银行正式对外营业,这无疑将增强天津的资金融通功能,为当地企业尤其是民营企业发展提供了资金上的保障。国家还批准在天津设立全国第一支数额最大的渤海产业基金,滨海新区也将成为全国的金融改革试验区和金融发展安全区。

    被天津人民看好的戴相龙,还在继续推动天津市政府的对外开放。如果说天津打造北方金融中心成为一个新亮点的话,那么吸引外资则是天津一个不变的主题。外商投资企业所创造的产值已占到天津整个工业总产值的半边天。截至 2006 年 6 月,天津市累计批准外商投资企业 18,937 家,投资总额 857 亿美元,合同外资额 621.4 亿美元,实际利用外资 323.6 亿美元。无论是吸引外资速度还是规模,天津都高于全国平均水平。2005 年,外商投资企业工业总产值已占天津全市的 50%,利润占 43%,出口占 80%。在天津 200 多万就业人口中,有 50 多万人在外资企业工作。像丰田、摩托罗拉、三星、LG、西门子、PPG、葛兰素史克这样的世界 500 强企业,已有 114 家在天津投资(数字截至 2005 年底)。

    天津受到外商的青睐并不令人意外,空中客车通过考察后认为: 天津有非常大的港口,有理想的海运设施和不断发展的机场;在滨海经济开发区有合适的土地;当地的政府也非常积极,鼓励引进外资。天津具备建立总装线的一切必要条件。

    陈黎明感到,天津能够成功招到空客,还是靠综合优势。现在,吸引外资已经不能只靠政策优惠,因为各地的优惠政策几乎差不多,而是靠一种环境竞争和区域竞争。环境竞争既包括交通环境、运营基础环境、通信港口环境、市政环境等硬环境,也包括政策法规环境、政府服务环境、投资保护环境等软环境。与硬环境比起来,外资更重视的是软环境。天津市在软环境尤其是为外商服务的理念和意识方面做得尤其出色。如今,区域竞争也是吸引外资的重要因素,外商投资选址时,除了看城市的环境是否好之外,还要看城市周围区域的产业链、配套能力强不强,是否形成了一条产业带。

    看一个城市的投资环境好不好,亲历者最有发言权。延彩明,这位 PPG 工业(国际)有限公司中国副总裁,九年前加入 PPG 涂料(天津)公司,对天津的投资环境感触颇多。“公司在天津开发区已经 10 年了,感到很舒服,各方面都比较顺,没有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大问题。”每当延彩明到其他城市的 PPG 企业时,看到它们遇到的一些难以解决的问题,她都会说,如果这件事放在天津,就不会成为问题。

    PPG 涂料(天津)公司遇到过海关和运输上的问题,只要打个电话给开发区企业营运服务中心的定点联系人,他就会根据问题看归口什么部门,由他协助解决,企业不用跟政府各个部门打交道。

    除了为外资企业安排定点联系人外,开发区的外资企业协会每月都有一次新闻发布会。会上,既可以发布政府的新举措,也可由企业申请发布一些新消息。PPG 涂料(天津)公司就曾利用这个平台宣传自己的产品。“去年,我们在开发区成立了一个建筑涂料中心,生产主要面向企业级用户的高性能涂料。我们就是通过开发区的新闻发布会先向区里的企业进行宣传,就近打开了市场。”延彩明感到,由于参加发布会的人除来自新闻媒体外,政府各个职能部门也会派人参加,企业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当场提问。在这个会上,企业遇到的一般问题都可以得到解决。

    如果企业遇到比较重大的问题,还可以在天津市外商投资协会举办的市长办公会上解决。天津市和开发区两级政府中还专门成立了一些机构,比如外商投资企业协会,它们充当政府联系企业的桥梁。延彩明说,企业遇到各种问题,可以通过这个协会进行沟通。它们每个季度会联系一家公司,邀请相关政府部门的代表和相关客户及供应商一同到企业座谈,了解情况,解决问题。

    陈黎明说,政府给企业办事理所应当,因为只有企业发展了,所在的地区才会有发展,才会促进整个城市的繁荣。企业如果跟外面发生了矛盾,市外商投资办公室绝对要管,要冲在前面,帮企业做事。要在企业遇到问题时,投诉有门,急事急办。

    对此,延彩明的感触也很深。她说,个别政府单位面对企业出现问题,以罚为主,所以企业不敢讲问题;而天津开发区政府是咨询在前,当企业出现问题时即时帮助解决。这种服务理念,让外商觉得在天津投资没有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

    天津市还提出要让外商在天津有钱可赚、有利可图、投资有回报,这样天津才能受益。在这种指导思路之下,天津市政府帮助企业做一些业务搭桥工作。PPG 涂料(天津)公司想跟夏利公司建立业务关系,如果直接跟对方联系的话比较冒昧。想到夏利公司同在天津,PPG 通过副市长只升华,跟夏利公司建立了联系。夏利以前对 PPG 了解不多,只感到对方的产品贵,可能不适合用于夏利产品,但通过接触,双方很快找到了合作的方向。在沟通时,PPG 方面了解到夏利的目标是降低 20% 的成本。作为一家 500 强企业,PPG 在营运管理尤其是流程管理方面比较擅长,于是先抛开卖产品不谈,PPG 派精干队伍到夏利进行诊断,从营运管理、供应链管理等诸方面进行分析,最后提出针对性的解决方案,提供给夏利公司。合作最终的结果是三赢: 政府通过帮助企业提高业绩带来了税收的增加,PPG 卖出了产品,而夏利公司提高了市场竞争力。

    PPG 感到,选择在一个地方投资,关键不在于劳动力成本、优惠政策等因素,更重要的是当地政府的服务理念,只有高效、全面、及时、体贴的服务,才是吸引外商进一步投资的重要原因。PPG 涂料(天津)公司最早买了 4 万平方米的土地,投资 2,300 万美元,到 2005 年营业额近 10 亿元,今年预计 13 亿元,员工人数达 700 人。最近,PPG 又做出进一步在天津投资的决定,再在开发区购买 6 万平方米的土地。PPG 在做此决策时,在中国中部、南部、北部都曾有发展计划,决定哪个地方投资速度快,钱就先投到哪里。结果,在天津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购买土地等一系列工作,于是天津便成了 PPG 二次投资的首选之地。陈黎明提到,2006 年上半年,天津共有 364 家企业增资,增资额占全市外资企业的 29.6%。芯片、手机、汽车、电子、生物医药都有较大增资,其中 3 个项目增资额超过 1 亿美元。

    “在天津`十一五'规划中,招商引资按 15% 的增速测算,做好了还可能快一点。如果按这个速度发展,用不了五年,就可以跟现在上海的引资规模差不多。”陈黎明对未来天津的吸引外资工作充满信心。他说,除继续吸引外商直接投资外,天津还扩大跟国外企业的合作,特别是在制造业和服务业。通过合作,要做强天津本地企业。“现在,计划推出一批`十一五'或近三年天津想跟国外合作的项目,把概念投资变成项目投资。这些合作不是概念项目,而是切实可行的项目。”

    从城市硬件条件上看,天津确实落后于一些大城市,但近年来它无疑已经增加了这方面的投入。陈黎明介绍,“十五”期间,天津市政公用等基础设施投资比“九五”时期增长了一倍。津滨轻轨投入运营,地铁一号线建成通车。第二条京津塘高速公路、京津城际快速铁路和天津国际机场改扩建工程分别于 2005 年 6、7、8 月份相继开工,这些项目都将在 2008 年交付运营。在“十一五”期间,从 2006 到 2010 年,天津的固定资产投资也将以 20% 速度增长,总投资额将达到 1.4 万亿元。

    本刊所做的 2006 中国最佳商务城市调查,在未来最具潜力的选项中,天津仅次于上海,名列第二,这也是众人对天津未来发展普遍的期待。天津发展最大的亮点和潜力是滨海新区,这也是外商投资企业的关注点。这里既是京津城市带与环渤海城市带的交汇点,又是亚欧大陆桥在东北亚地区的起点。中国政府把这里作为继深圳和浦东之后的第三极,也是出于建设中国北方对外开放门户的考虑,以期带动整个环渤海乃至整个“三北”的经济发展。

    陈黎明说,滨海新区是综合改革试验区,这是其最大的含金量。深圳和浦东的发展有政策优惠,但滨海新区不全靠税收优惠,而是要成为全国综合配套改革试验区。国务院的意见规定,在金融企业、金融业务、金融市场和金融开放等方面的重大改革,原则上可安排在滨海新区先试先行;在产业投资基金、创业风险投资、金融业综合经营、多种所有制金融企业、外汇管理政策、离岸金融业务等方面进行改革试验;在滨海新区进行土地管理改革,优化土地利用结构,创新土地管理方式。

    天津被看好的同时,也存在一些挑战。陈黎明感到,最大的挑战在于,国内各地吸引外资的力度都比较大,都把吸引外资工作当成重点,这种激烈的竞争无疑会为天津的进一步吸引外资带来挑战。在未来发展中,在交通环境、酒店配套、市民国际语言素质等方面,天津也都需要进一步提高。但对这一切,天津人无疑做好了准备。也许用不了几年,我们就可以在那句熟知的“80 年代看深圳、90 年代看浦东”的后面加上: “21 世纪看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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