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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 - 纽约来信

中式生意经在美国并非全不可行

荣筱箐 2014年04月18日

荣筱箐,财富中文网专栏作家,旅居纽约,曾为《纽约时报》、《南华早报》、《南方周末》等中外媒体撰稿。这个专栏来自作者在美的所思所感,不是浮光掠影,而是希望从思维方式上带你了解美国。
语言和文化储备最多是渡河的船和桨,有当然方便,要是没有,不管三七二十一跳下水,单靠游泳一样能横渡。

    移民也好,读书也好,创业也好,说起中国人来美国生活,最常被挂在嘴边的就是文化差异和语言障碍。没来的战战兢兢,来了的连篇抱怨,似乎这些就是隔着此岸和彼岸的万丈鸿沟:此岸黯淡无光,狭仄憋屈,到处是奔波劳碌辛苦恣睢的人们;彼岸阳光明媚,海阔天空,机遇和成功像缀满低枝的桃子,漫山遍野唾手可得。

    这样的想法当然可以转化为学习异国语言文化的动力,但其中蕴藏的危险是囿于其中,误以为这两样没学好就像没了双脚,在美国寸步难行。其实此岸和彼岸之间隔着的不过是一条急流,语言和文化储备最多是渡河的船和桨,有当然方便,要是没有,不管三七二十一跳下水,单靠游泳一样能横渡。

    这方面的典型例子就是那些英文连不成句,把非华裔客人一律称为“黑鬼”和“白鬼”的前辈移民创下的基业。早些年华人经营的餐馆、衣厂,从老板到伙计活动范围大致出不了唐人街的一亩三分地,却也都能在自己的地盘上混得有模有样,伙计攒下钱就开张当老板,老板赚足钱就买两三幢楼,过上单靠收租就能腰缠万贯的悠闲生活。

    不过最引人侧目的还是后来居上的长途巴士业,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的中国新移民把这行生意做得让熟门熟路的美国同行都眼红,怎么说也算得上不简单。华人长途巴士起源于八十年代后期,原本是早来几年的“老乡”为了方便从纽约入境的中国偷渡客到外地打工而开设,最开始不过是一两部私家车,运送三五个乘客,到站收钱的零散服务,现在华人巴士网已经有超过200条线路,覆盖了美东的60多个城市,拥有上百万乘客。不及主流巴士一半甚至更低的票价,让唐人街以外的工薪阶层和精力无穷资金有限的大学生们也慕名而来,一时间坐“Chinatown bus” (唐人街巴士)差不多成了纽约酷酷族的新时尚,引得主流媒体竞相报道。

    本世纪初的几年中,财大气粗的灰狗和彼得潘几次雇用专业市场开发公司,在唐人街设站,削价促销想要夺回客源,怎奈华人巴士已经根深叶茂,挑战者最终都翦羽而归。最近十年中,华人巴士树大招风,再加上连着出了几次重大交通事故,引来政府执法部门接二连三的安全严打,单是2012年的一次突击检查,就有26家华人巴士公司因为安全漏洞被停牌。但这不仅还是没能伤到华人巴士的元气,反而使之更加繁荣。

    照美式直线思维,被停牌的公司要么自觉冤枉,通过上诉据理力争;要么自觉理亏,迅速修正安全隐患再向政府申请重开。但这些都需要雇用精通英语和相关法规的专业人士,花上几个月甚至几年去与政府周旋。华人 巴士在这些方面不是强项,却深谙保存实力以退为进的曲线战术,干脆关掉公司,在亲戚朋友的名下再开家新的,省时省力,照样营运原来的线路,服务原来的客人。有些为了避免政府对华人巴士的格外“关注”,干脆雇个姓史密斯或布莱克的做空壳老板,让整个公司看上去跟“唐人街巴士”毫无关系,趁势游离到监管者的视线之外。这样表面上看新巴士公司层出不穷,其实是山不转水转,江湖自始至终都掌控在同一批人手中。

    这或许是个进不了哈佛商学院讲堂的案例---从创业到守业都牵扯了太多的灰色地带,况且其中蕴含的也并不是课堂上学得到的经营绝招,而只不过是随地而生,见风就长,婉转迂回,见缝插针的中式生存之道。但如果这种灵活狡黠的民间智慧能够在认死理儿的美国蓬勃生长开出花来,那所谓的“桔生淮北”之说听上去完全就失意者自我开脱的借口了。(财富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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