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CPI同比上涨0.8%
小宸
2025 年 12 月经济数据再次释放积极信号,CPI 同比、环比双双温和上涨,叠加 12 月 PMI 指数同步重返扩张区间的利好支撑,资本市场信心显著升温,上证指数顺势站上 4100 点关口。
不过,12月0.8% 的 CPI 同比涨幅为全年最高,却仍低于全年 2% 左右的年度预期目标,反映出有效需求仍需时间提振。当前,即将发布的 12 月就业数据将成为关键观察点。根据人社部数据,1—11 月全国城镇调查失业率均值为 5.2%,11 月单月稳定在 5.1%,重点群体就业保持平稳。
如果 12 月失业率延续下行态势,将进一步释放居民消费潜力,形成就业与消费的良性循环。这不仅可以巩固经济修复动能,更能为 2026 年 “十五五” 开局之年的高质量发展注入信心。
柏文喜
0.8%的CPI背后:别把“温和通胀”当成宏观调控的终点站——兼论“数字幻觉”与制度根基的再平衡
“12月CPI同比上涨0.8%,全年最高却仍未触碰2%警戒线”,一条看似平淡的通胀数据,却在岁末的资本市场激起千层浪:上证指数借势站上4100点,券商首席连夜高喊“再通胀交易已至”,甚至已有卖方把2026年GDP增速预期上调至6%。但历史经验反复提示,当宏观指标与资产价格出现“温差”时,最容易被忽视的恰是那条决定周期长度的“暗线”——制度成本与微观激励。本文试图提醒:如果把0.8%的CPI同比涨幅简单等同于“需求复苏”,进而放松对结构性改革与逆周期制度的夯实,那么宏观调控极易滑向“刻舟求剑”式的数字幻觉。
一、0.8%的“温差”:数据镜像与体感断裂
1. 城乡、板块分化暗示需求仍浅
城市0.9%、农村0.6%的剪刀差,创2021年以来新低,意味着县域消费修复依旧滞后;服务价格仅涨0.6%,远低于疫情前三年均值2.4%,表明接触型消费只是“恢复性补缺”而非“扩张性升级”。
2. “全年持平”的CPI与M2高增形成反差
2025年M2同比增速仍高达9.8%,社融存量增速10.5%,货币与价格背离程度仅次于2015—2016年“供给侧改革”前夕。大量流动性沉淀在提前还贷、理财产品与“债牛”交易,而非进入实体商品与服务循环,说明需求端对货币刺激的边际弹性已大幅下降。
3. 资产价格与实体价格的“冰火”映射
上证指数全年上涨18%,沪深300指数上涨22%,而核心CPI仅0.7%,二者差值刷新2014年以来峰值。上一轮出现类似裂口是2019年4月,随后便是包商事件与贸易摩擦叠加下的增长下探。历史不会简单重复,却足以警示“通胀缺席下的牛市”往往对应着风险资产对政策期权的过度定价,而非盈利驱动的基本面反转。
二、需求不足的“制度面”根源:四条断层线
1. 财政—金融—产业的“时滞错配”
2025年广义财政脉冲(财政赤字+专项债+政策性金融)高达8.7个百分点,但基建投资增速仅4.9%,大量资金沉淀在“项目等批文”“批文等用地”环节。财政乘数下降的背后,是土地、环评、能耗等制度性审批仍沿用“GDP锦标赛”时期的高门槛,导致“钱到不了工地”。
2. 就业—收入—消费的“预期断层”
11月调查失业率5.1%,但16—24岁青年失业率仍达14.3%,且高校毕业生人数2026年将再增82万。青年高失业率不仅直接压制边际消费倾向,更通过“啃老”效应反向挤压中年群体的预防性储蓄。
3. 国企—民企的“融资落差”
2025年国企产业债加权发行利率2.85%,民企仍高达5.93%,超过120家发债民企全年净融资额为负。需求端政策再多,若不能修复民营企业“投资—盈利—再投资”的现金流闭环,只会出现“财政单兵突进、民间资本原地观望”的跛脚复苏。
4. 房地产“过渡性制度真空”
一线城市“认房不认贷”全面落地,但“带押过户”“存量房贷利率下调”仍停留在“鼓励”层面,导致二手房流动性被锁定。2025年居民按揭早偿率仍维持22%高位,每提前还贷1元,即对应约0.7元的信用派生消失,货币乘数被动收缩。
三、逆周期调节的“制度型”框架:超越价格数字的三把钥匙
1. 财政端:从“总量扩张”到“乘数再造”
——推动“项目池”前置改革:由发改委牵头,建立跨省域的“重大项目预审批”绿色通道,把环评、能评、水评多评合一,平均压缩开工前周期6个月;
——扩大“青年就业财政”占比:将中央财政补贴与地方专项债额度挂钩,要求2026年所有新增项目用工中,35岁以下岗位不低于40%,用“就业绩效”置换“投资额度”。
2. 货币端:从“数量宽松”到“结构风险定价”
——设立“民企债券中央增信池”,由央行再贷款提供初始资金,对符合科创、绿色、小微三大标签的民企债给予80%信用风险缓释,目标把民企发债利差压缩至100bp以内;
——尽快落地“存量房贷再融资”工具,允许银行以更低利率置换按揭,同时央行对银行净息差损失给予定向降准补偿,既阻断提前还贷潮,又释放可支配现金流。
3. 制度端:从“短期刺激”到“长期预期”
——以“非经济性罚款”改革为切口,全面清理面向个体工商户、小微企业的行政罚没事项,2026年6月底前实现“零罚款清单”全国统一;
——加快“户籍—社保—公积金”三卡合一,让2.86亿农民工在工作地“可缴可转可提”,把“市民化”从口号变成消费函数里的持久收入。
四、历史镜鉴:那些“低通胀幻觉”的结局
1. 2013年欧元区:CPI一度跌至0.7%,德拉吉果断推出“负利率+TLTRO”,但南欧国家未能同步推进劳动力市场改革,导致2014—2015年“三底衰退”(增长底、价格底、银行底)。
2. 2016年中国:PPI转正前夕,CPI仅1.3%,政策部门误判“需求不足”已解除,供给侧改革重心转向“去产能”单兵突进,结果2018年遭遇贸易摩擦与民企“融资断崖”。
3. 1990年代日本:资产泡沫破裂后,CPI长期在0—1%徘徊,政府15年推出14轮财政刺激,但银行坏账、企业“僵尸化”问题被拖延,最终陷入“失去二十年”。
三条海外经验共同指向:当价格低迷只是结构性问题的“表征”,若缺乏“制度性出清+资产负债表修复”,任何数量型刺激都会沦为“推绳子”。
五、面向“十五五”的再平衡:把CPI还给市场,把制度留给改革
1. 放弃“CPI数字达标”的年度执念
把2%—3%的通胀目标改为“滚动三年区间”,允许在经济转型期出现1%—4%的宽幅波动,为结构性改革赢得时间,避免“为了数字好看”而强打“强心针”。
2. 建立“就业—工资—消费”实时监测仪表盘
由统计局、央行、人社部共享大数据,按周发布“新增招聘指数”“在职培训补贴使用率”“灵活就业社保参保率”三项高频指标,把政策重心从“事后CPI”前移到“事前就业”。
3. 让地方政府从“GDP竞赛”转向“制度供给竞赛”
中央对地方考核新增“制度成本降低率”——用行政审批时间、非税收入占比、中小企业投诉率等可量化指标,替代“投资规模”这一单一维度,激励地方政府把“放管服”真正做成“放到位、管得住、服务好”。
结语
0.8%的CPI同比涨幅,既不是通缩深渊,也非再通胀起点,它只是一面镜子:镜子里,我们看到的是流动性充裕与需求不足的并存,是资产价格狂欢与实体投资乏力的反差,更是制度供给滞后与微观激励不足的断层。宏观调控的终极目标,不是把镜子擦得锃亮,而是把镜子照出的裂痕一点点修补。倘若我们能以0.8%为起点,用财政乘数再造、货币结构重塑、制度成本减负三把钥匙,打开就业—收入—消费的良性循环,那么2026年“十五五”开局才能真正摆脱“数字幻觉”,走向“质量内生”。否则,即便明年CPI“侥幸”站上2%,也只不过是又一次“刻舟求剑”的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