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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愿搬家、也不愿退休的婴儿潮一代,正在扼杀他们亲手打造的经济体系

Nick Lichtenberg
2026-06-02

随着婴儿潮一代陆续步入退休年龄,美国才逐渐意识到,他们对未来的影响力依然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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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拥有宽敞的居住空间?那恐怕得先去拜访一下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了。图片来源:Getty Images

1974年,《纽约时报》幽默作家拉塞尔·贝克曾用“蟒蛇腹中的猪”来形容美国经济中的一个特殊现象:7,600万名婴儿潮一代正沿着美国经济体系一路前行,所到之处无不改变原有格局。20世纪70年代,当大批婴儿潮一代涌入劳动力市场时,造成了劳动力供大于求的局面,而这种挤压效应始终没有完全消退,令紧随其后的几代人始终未能迎来经济学家此前预期的工资反弹。当他们开始买房时,房价应声暴涨;当他们占据企业、文化和公共事务领域的核心岗位后,又长期紧握权柄,迟迟不肯让位。

半个世纪以来,婴儿潮一代犹如一股缓慢推进的浪潮,持续影响着美国经济。而随着这一代人陆续步入退休年龄,美国才逐渐意识到,他们对未来的影响力依然无处不在。在劳动力市场,婴儿潮一代长达四十年的主导地位,曾压制了年轻人的薪资增长和晋升机会;如今,他们加速退出职场,又可能引发劳动力短缺,令企业措手不及。在房地产市场,婴儿潮一代的“空巢老人们”仍占据着相当比例的家庭住房,而这些恰恰是许多千禧一代家庭最需要、却找不到也买不起的房源。在企业高层、行政管理岗位以及政治权力核心,许多婴儿潮一代领导者多年来只顾巩固自身不可替代的地位,却疏于培养合格的接班人,导致不少机构如今不得不面对领导层老化带来的困境,无法顺利完成代际交接。

正如《纽约时报》当年所形容的那样,如今这头“蟒蛇腹中的猪”终于快要离开蟒蛇的身体。问题在于,是否已经有新的力量准备好接替它的位置。

如今,随着最后一批婴儿潮一代陆续步入六七十岁的年纪,美国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他们究竟留下了怎样的局面?他们离开之后,美国经济这条“蟒蛇”又将呈现怎样的面貌?

劳动力市场:双向挤压

今年5月发表于《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的一项研究,对婴儿潮一代带来的影响,以及他们的退出可能开启的机遇,进行了严谨的系统分析。

明尼苏达大学(University of Minnesota)人口学家史蒂文·拉格尔斯追踪研究了1910年至2040年间美国劳动力市场在各个时期的人口流动情况。研究结果发人深省。从20世纪70年代一直到2010年代,规模庞大的婴儿潮一代长期压缩了年轻劳动者的发展空间。经济学界此前普遍预测,随着婴儿潮一代年龄增长、规模较小的后续世代进入职场,将逐步缓解劳动力竞争,年轻人的工资水平也会迎来回升。然而,这种情况并未出现。女性劳动参与率提高以及移民人口不断增加,填补了劳动力供给缺口,使市场竞争始终维持在较高水平,年轻劳动者收入增长受压制的时间比经济模型预期又延长了整整30年。

但拉格尔斯最值得关注的发现并非回顾历史,而是对未来的展望。他认为,正在加速到来的婴儿潮一代退休潮,将引发一场“劳动力市场的深刻重构”。从现在到2040年,美国将面临严重的用工荒。那头“蟒蛇腹中的猪”终于要离开了,但问题是,这条“蟒蛇”似乎还没有做好准备。

过去40年里,企业一直处于劳动力供给充裕的买方市场:劳动力众多,工资上涨压力有限。而如今形势彻底反转。那个曾让美国人四十年来难以找到理想工作的世代,如今又让企业面临招工难的困境。

房地产市场:空巢家庭与紧闭的房门

劳动力市场的问题或许有些抽象,但住房市场的影响却真实可见。

根据房地产平台Redfin基于2024年人口普查数据进行的最新分析,在拥有三居室及以上的美国家庭住房中,婴儿潮一代空巢家庭占比达到28%;而千禧一代父母的占比仅为16%。这正是婴儿潮一代长期占据资源优势在住房领域最直观的体现。

如今,千禧一代已经成为美国家长人数最多的一代,他们迫切需要更大的居住空间。而婴儿潮一代虽然子女早已成年离家,却依然占有这些房屋。更关键的是,大多数婴儿潮一代要么不愿意搬家,要么选择搬到过去被视为“首套房”的中小户型住宅。这类住宅如今恰好适合希望缩小居住面积、搬到子女附近生活的老年人。

Redfin指出:“在美国所有主要大都市区,空巢婴儿潮一代拥有的大户型住房占比都高于有子女的千禧一代家庭。”在全美任何一个城市,千禧一代家庭拥有三居室及以上住房的比例,均不超过20%。占比最高的是奥斯汀和哥伦布,均为19.2%,紧随其后的是明尼阿波利斯,为18.9%。相比之下,空巢婴儿潮一代在全国所有主要城市拥有的大户型住房占比都超过20%。爷爷奶奶们欢迎全家人回家团聚,但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里,那些卧室都处在空置状态。

许多婴儿潮一代已经还清房贷,或锁定了极低利率的长期贷款,导致换房在经济上并不划算。还有一些人则因为家庭关系、生活习惯,或仅仅因为整理几十年来积累下来的家当过于麻烦,选择继续留守老宅。结果是,千禧一代家庭同时遭遇房源不足和房价高企的双重压力。

Redfin发现,千禧一代近年来住房拥有率的提升,主要来自接手“沉默的一代”(出生于婴儿潮一代之前)留下的房屋。而婴儿潮一代房主的持房状况几乎没有发生明显变化。那头“蟒蛇腹中的猪”,显然还没有真正离开。

权力核心:接班计划缺失

也许,代际瓶颈最严重——或者说最被刻意忽视——的地方,莫过于美国各类机构的顶层。

作家兼城市问题研究者亚伦·伦恩最近发表了一篇措辞尖锐的文章,历数了他所谓的“婴儿潮一代的接班失败”。他举出的案例是现年76岁的安娜·温图尔。自1988年以来,这位时尚界传奇编辑一直主导着全球时尚文化。最近,《纽约时报》在探讨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服装学院的未来时,给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答案:温图尔无人可替。因此,伦恩认为,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多年来并没有寻找接班人,而是在悄悄建立一个类捐赠基金——资金来自大都会慈善晚宴(Met Gala),以确保温图尔离开后,服装学院仍能依靠投资收益维持运转。今年的慈善晚宴又为该基金带来了创纪录的4,200万美元收入。这里没有所谓的接班计划,只有为“后温图尔时代”准备的一套兜底方案。

伦恩认为,这并非个例,而是婴儿潮一代掌权者的共性。被普遍视为印第安纳州现代史上最成功州长之一的米奇·丹尼尔斯,曾投入资源创办以自己名字命名的领导力培养项目,却没有培养出能够与自己比肩的接班人。纽约救赎主长老会(Redeemer Presbyterian Church)牧师蒂姆·凯勒通过这家教会开创了现代城市福音派教会运动,他投入大量资源培养年轻牧师,同样未能找到继任者。退休后,他凭借个人影响力筹集了约1亿美元资金,但最终还是将教会拆分为三个规模较小的独立机构,因为没有人能够独自延续他一手打造的事业。

伦恩的文章并未涉及政治层面,但众所周知,婴儿潮一代已经牢牢把控了美国总统职位数十年。自1992年比尔·克林顿当选,到现任总统特朗普的第二个任期,白宫的主人仅有一届不是婴儿潮一代。克林顿、乔治·W·布什和特朗普都出生于1946年,前后相差不到两个月,正值婴儿潮一代诞生后的最初几个月;奥巴马则出生于1961年,属于婴儿潮一代的末期。夹在最伟大的一代和婴儿潮一代之间的“沉默的一代”,几乎与总统职位无缘,只有乔·拜登一人例外;而X世代至今仍未有人入主白宫。下一次代际交接很可能会直接从婴儿潮一代跨越到千禧一代。

特朗普出生于1946年6月14日,属于最早出生的那一批婴儿潮一代。他不仅仅是这一代人的代表人物之一,如今这位身处白宫椭圆办公室的掌权者,正是那个把持权力数十载、至今不肯交棒的世代中,资历最深的成员之一。

婴儿潮一代目前占美国总人口的23.7%,但在国会中的占比却高达43%,其代表比例接近人口占比的两倍。而在权力更大的参议院,婴儿潮一代仍占据着61%的席位。按人数计算,国会中共有233名婴儿潮一代议员,而X世代议员为196人,千禧一代仅有84人。尽管千禧一代约占美国总人口的25%,但在国会中的占比只有16%。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美国政治权力的主导权仍牢牢掌握在婴儿潮一代手中。

伦恩认为,这些案例背后有一个共同的文化特征。许多婴儿潮一代领导者习惯于让身边聚集一批完全服从于其个人愿景的人——他们培养的是追随者,而不是继承者。他们始终认为自己无可替代,而最终也真的变得无人能够接替。如今,这些由他们主导多年的机构正面临与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相同的抉择:要么为衰退提供资金保障,要么设法完成真正意义上的重建。

早在1974年,贝克就在《纽约时报》撰文预测,随着婴儿潮一代步入退休年龄,“无论有无子女,婴儿潮一代中的不同群体很可能在政治上联手,将矛头指向人数不断减少的年轻群体;而年轻人将不得不背负日益沉重的税负,以支付社会中占多数的老年人口的退休福利。” 这听起来非常像是一代人,主要通过婴儿潮一代主导的参议院,为自己投票争取越来越慷慨的福利,同时坐视国债飙升至与经济总量相当的39万亿美元,并将偿还债务的难题留给后代去解决。

在劳动力市场,婴儿潮一代曾在长达40年的时间内挤压年轻人的发展机会,如今又留下一个尚未做好接班准备的劳动力体系;在住房市场,他们占据着下一代急需的家庭住房资源,让年轻人望房兴叹;而在塑造美国文化、商业和公共生活的各类机构中,他们正在安排的是一种有序退场,而非真正意义上的代际交接。

这着实令人深思。

每一代人都会继承一个国家,也会留下一个国家。婴儿潮一代继承的是有史以来最繁荣的美国。至于他们究竟如何对待这份遗产,各界的争论,或许才刚刚开始。(财富中文网)

译者:刘进龙

审校:汪皓

1974年,《纽约时报》幽默作家拉塞尔·贝克曾用“蟒蛇腹中的猪”来形容美国经济中的一个特殊现象:7,600万名婴儿潮一代正沿着美国经济体系一路前行,所到之处无不改变原有格局。20世纪70年代,当大批婴儿潮一代涌入劳动力市场时,造成了劳动力供大于求的局面,而这种挤压效应始终没有完全消退,令紧随其后的几代人始终未能迎来经济学家此前预期的工资反弹。当他们开始买房时,房价应声暴涨;当他们占据企业、文化和公共事务领域的核心岗位后,又长期紧握权柄,迟迟不肯让位。

半个世纪以来,婴儿潮一代犹如一股缓慢推进的浪潮,持续影响着美国经济。而随着这一代人陆续步入退休年龄,美国才逐渐意识到,他们对未来的影响力依然无处不在。在劳动力市场,婴儿潮一代长达四十年的主导地位,曾压制了年轻人的薪资增长和晋升机会;如今,他们加速退出职场,又可能引发劳动力短缺,令企业措手不及。在房地产市场,婴儿潮一代的“空巢老人们”仍占据着相当比例的家庭住房,而这些恰恰是许多千禧一代家庭最需要、却找不到也买不起的房源。在企业高层、行政管理岗位以及政治权力核心,许多婴儿潮一代领导者多年来只顾巩固自身不可替代的地位,却疏于培养合格的接班人,导致不少机构如今不得不面对领导层老化带来的困境,无法顺利完成代际交接。

正如《纽约时报》当年所形容的那样,如今这头“蟒蛇腹中的猪”终于快要离开蟒蛇的身体。问题在于,是否已经有新的力量准备好接替它的位置。

如今,随着最后一批婴儿潮一代陆续步入六七十岁的年纪,美国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他们究竟留下了怎样的局面?他们离开之后,美国经济这条“蟒蛇”又将呈现怎样的面貌?

劳动力市场:双向挤压

今年5月发表于《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的一项研究,对婴儿潮一代带来的影响,以及他们的退出可能开启的机遇,进行了严谨的系统分析。

明尼苏达大学(University of Minnesota)人口学家史蒂文·拉格尔斯追踪研究了1910年至2040年间美国劳动力市场在各个时期的人口流动情况。研究结果发人深省。从20世纪70年代一直到2010年代,规模庞大的婴儿潮一代长期压缩了年轻劳动者的发展空间。经济学界此前普遍预测,随着婴儿潮一代年龄增长、规模较小的后续世代进入职场,将逐步缓解劳动力竞争,年轻人的工资水平也会迎来回升。然而,这种情况并未出现。女性劳动参与率提高以及移民人口不断增加,填补了劳动力供给缺口,使市场竞争始终维持在较高水平,年轻劳动者收入增长受压制的时间比经济模型预期又延长了整整30年。

但拉格尔斯最值得关注的发现并非回顾历史,而是对未来的展望。他认为,正在加速到来的婴儿潮一代退休潮,将引发一场“劳动力市场的深刻重构”。从现在到2040年,美国将面临严重的用工荒。那头“蟒蛇腹中的猪”终于要离开了,但问题是,这条“蟒蛇”似乎还没有做好准备。

过去40年里,企业一直处于劳动力供给充裕的买方市场:劳动力众多,工资上涨压力有限。而如今形势彻底反转。那个曾让美国人四十年来难以找到理想工作的世代,如今又让企业面临招工难的困境。

房地产市场:空巢家庭与紧闭的房门

劳动力市场的问题或许有些抽象,但住房市场的影响却真实可见。

根据房地产平台Redfin基于2024年人口普查数据进行的最新分析,在拥有三居室及以上的美国家庭住房中,婴儿潮一代空巢家庭占比达到28%;而千禧一代父母的占比仅为16%。这正是婴儿潮一代长期占据资源优势在住房领域最直观的体现。

如今,千禧一代已经成为美国家长人数最多的一代,他们迫切需要更大的居住空间。而婴儿潮一代虽然子女早已成年离家,却依然占有这些房屋。更关键的是,大多数婴儿潮一代要么不愿意搬家,要么选择搬到过去被视为“首套房”的中小户型住宅。这类住宅如今恰好适合希望缩小居住面积、搬到子女附近生活的老年人。

Redfin指出:“在美国所有主要大都市区,空巢婴儿潮一代拥有的大户型住房占比都高于有子女的千禧一代家庭。”在全美任何一个城市,千禧一代家庭拥有三居室及以上住房的比例,均不超过20%。占比最高的是奥斯汀和哥伦布,均为19.2%,紧随其后的是明尼阿波利斯,为18.9%。相比之下,空巢婴儿潮一代在全国所有主要城市拥有的大户型住房占比都超过20%。爷爷奶奶们欢迎全家人回家团聚,但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里,那些卧室都处在空置状态。

许多婴儿潮一代已经还清房贷,或锁定了极低利率的长期贷款,导致换房在经济上并不划算。还有一些人则因为家庭关系、生活习惯,或仅仅因为整理几十年来积累下来的家当过于麻烦,选择继续留守老宅。结果是,千禧一代家庭同时遭遇房源不足和房价高企的双重压力。

Redfin发现,千禧一代近年来住房拥有率的提升,主要来自接手“沉默的一代”(出生于婴儿潮一代之前)留下的房屋。而婴儿潮一代房主的持房状况几乎没有发生明显变化。那头“蟒蛇腹中的猪”,显然还没有真正离开。

权力核心:接班计划缺失

也许,代际瓶颈最严重——或者说最被刻意忽视——的地方,莫过于美国各类机构的顶层。

作家兼城市问题研究者亚伦·伦恩最近发表了一篇措辞尖锐的文章,历数了他所谓的“婴儿潮一代的接班失败”。他举出的案例是现年76岁的安娜·温图尔。自1988年以来,这位时尚界传奇编辑一直主导着全球时尚文化。最近,《纽约时报》在探讨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服装学院的未来时,给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答案:温图尔无人可替。因此,伦恩认为,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多年来并没有寻找接班人,而是在悄悄建立一个类捐赠基金——资金来自大都会慈善晚宴(Met Gala),以确保温图尔离开后,服装学院仍能依靠投资收益维持运转。今年的慈善晚宴又为该基金带来了创纪录的4,200万美元收入。这里没有所谓的接班计划,只有为“后温图尔时代”准备的一套兜底方案。

伦恩认为,这并非个例,而是婴儿潮一代掌权者的共性。被普遍视为印第安纳州现代史上最成功州长之一的米奇·丹尼尔斯,曾投入资源创办以自己名字命名的领导力培养项目,却没有培养出能够与自己比肩的接班人。纽约救赎主长老会(Redeemer Presbyterian Church)牧师蒂姆·凯勒通过这家教会开创了现代城市福音派教会运动,他投入大量资源培养年轻牧师,同样未能找到继任者。退休后,他凭借个人影响力筹集了约1亿美元资金,但最终还是将教会拆分为三个规模较小的独立机构,因为没有人能够独自延续他一手打造的事业。

伦恩的文章并未涉及政治层面,但众所周知,婴儿潮一代已经牢牢把控了美国总统职位数十年。自1992年比尔·克林顿当选,到现任总统特朗普的第二个任期,白宫的主人仅有一届不是婴儿潮一代。克林顿、乔治·W·布什和特朗普都出生于1946年,前后相差不到两个月,正值婴儿潮一代诞生后的最初几个月;奥巴马则出生于1961年,属于婴儿潮一代的末期。夹在最伟大的一代和婴儿潮一代之间的“沉默的一代”,几乎与总统职位无缘,只有乔·拜登一人例外;而X世代至今仍未有人入主白宫。下一次代际交接很可能会直接从婴儿潮一代跨越到千禧一代。

特朗普出生于1946年6月14日,属于最早出生的那一批婴儿潮一代。他不仅仅是这一代人的代表人物之一,如今这位身处白宫椭圆办公室的掌权者,正是那个把持权力数十载、至今不肯交棒的世代中,资历最深的成员之一。

婴儿潮一代目前占美国总人口的23.7%,但在国会中的占比却高达43%,其代表比例接近人口占比的两倍。而在权力更大的参议院,婴儿潮一代仍占据着61%的席位。按人数计算,国会中共有233名婴儿潮一代议员,而X世代议员为196人,千禧一代仅有84人。尽管千禧一代约占美国总人口的25%,但在国会中的占比只有16%。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美国政治权力的主导权仍牢牢掌握在婴儿潮一代手中。

伦恩认为,这些案例背后有一个共同的文化特征。许多婴儿潮一代领导者习惯于让身边聚集一批完全服从于其个人愿景的人——他们培养的是追随者,而不是继承者。他们始终认为自己无可替代,而最终也真的变得无人能够接替。如今,这些由他们主导多年的机构正面临与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相同的抉择:要么为衰退提供资金保障,要么设法完成真正意义上的重建。

早在1974年,贝克就在《纽约时报》撰文预测,随着婴儿潮一代步入退休年龄,“无论有无子女,婴儿潮一代中的不同群体很可能在政治上联手,将矛头指向人数不断减少的年轻群体;而年轻人将不得不背负日益沉重的税负,以支付社会中占多数的老年人口的退休福利。” 这听起来非常像是一代人,主要通过婴儿潮一代主导的参议院,为自己投票争取越来越慷慨的福利,同时坐视国债飙升至与经济总量相当的39万亿美元,并将偿还债务的难题留给后代去解决。

在劳动力市场,婴儿潮一代曾在长达40年的时间内挤压年轻人的发展机会,如今又留下一个尚未做好接班准备的劳动力体系;在住房市场,他们占据着下一代急需的家庭住房资源,让年轻人望房兴叹;而在塑造美国文化、商业和公共生活的各类机构中,他们正在安排的是一种有序退场,而非真正意义上的代际交接。

这着实令人深思。

每一代人都会继承一个国家,也会留下一个国家。婴儿潮一代继承的是有史以来最繁荣的美国。至于他们究竟如何对待这份遗产,各界的争论,或许才刚刚开始。(财富中文网)

译者:刘进龙

审校:汪皓

In 1974, New York Times humorist Russell Baker identified a “pig in the python” working its way through the economy: the bulge of 76 million Baby Boomers squeezing through America’s economic system, distorting everything they passed through. When Boomers flooded the labor market in the 1970s, they created a competitive squeeze that never fully released — leaving the generations behind them without the wage rebound economists had predicted. When they bought homes, prices soared. When they took the top jobs in business, culture, and civic life, they held them — and held them, and held them.

For half a century, the Baby Boom generation has functioned like a slow-moving wave through the American economy — and as the last of them cross into retirement age, the country is discovering just how much of its future they’re still holding in place. In the labor market, four decades of Boomer dominance suppressed wages and opportunity for younger workers, and their accelerating exit now threatens a worker shortage businesses are unprepared to absorb. In housing, empty-nest Boomers sit on a disproportionate share of the family-sized homes that millennial parents need but cannot find or afford. And in the corner offices, executive suites, and corridors of political power, Boomer leaders have spent years building monuments to their own indispensability rather than successors capable of replacing them — leaving institutions to manage their decline rather than their transition.

The pig, as the Times once put it, is finally leaving the python. The question is whether anything is ready to take its place.

Now, as the last of the Boomers cross into their late 60s and early 70s, the question America is finally being forced to confront is: what did they leave behind? What will the python look like next?

The labor market: Two-way squeeze

A study published this month in the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offers a rigorous accounting of what the Boomer generation cost — and what their departure may now unlock.

Steven Ruggles, a demographer at the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tracked U.S. labor-force flows decade by decade from 1910 to 2040. His findings are arresting. The sheer size of the Boomer cohort suppressed economic opportunity for young workers throughout the 1970s and into the 2010s. Economists had long predicted a rebound: as Boomers aged and smaller generations entered the workforce, competition would ease and wages for young workers would recover. It never happened. Female labor-force participation and immigration filled the gap, keeping competition high and young workers’ incomes depressed for an extra three decades beyond what models anticipated.

But Ruggles’ most striking finding looks forward, not back. Boomer retirements — now accelerating — are about to trigger what he calls “a radical reshaping of labor markets” in which new workers will be in extremely short supply through 2040. The pig is finally leaving the python. And the python, it turns out, is not ready.

Businesses that spent 40 years operating in a buyer’s market for labor — plenty of workers, modest wage pressure — now face the opposite. The generation that made it hard to find a good job for four decades is now making it hard to find workers at all.

The housing market: Empty nests, locked doors

The labor market is an abstraction. The housing market is not.

Baby Boomer empty nesters own nearly twice the share of American homes with three or more bedrooms — 28% — compared to millennial parents, who own 16%, according to a recent Redfin analysis of 2024 Census data. There it is: the spatial expression of the same generational hold.

Millennials, now the largest generation of parents in America, need the space. Boomers, whose children left years ago, have it. And most Boomers either aren’t moving—or they’re moving into what used to be considered starter homes and are now ideal homes for downsizing grandparents to move close to their offspring.

“Empty-nest baby boomers own more large homes than millennials with kids in every major U.S. metro,” Redfin says, with millennial parents not reaching 20% of large homes anywhere in the country. The top cities are Austin and Columbus (19.2%), with Minneapolis (18.9%) just behind. Empty-nest boomers, on the other hand, own at least 20% of large homes everywhere in the country. Grandma and grandpa are having the whole family visit, but those bedrooms are sitting empty most of the year.

Many Boomers are mortgage-free or locked into low rates that make any transaction financially painful. Others cite family ties, routines, or simply the daunting task of emptying a home accumulated over decades. The result is that millennial families run into both a supply shortage and an affordability wall simultaneously.

What gains millennials have made came largely from absorbing homes vacated by the Silent Generation, the cohort born before the Boomers. Boomer homeowners have barely budged, Redfin found. The pig hasn’t left the python yet.

The corner office: No succession plan

Perhaps nowhere is the generational bottleneck more acute — or more deliberately ignored — than at the top of American institutions.

Writer and urban analyst Aaron Renn recently published a pointed essay cataloguing what he calls the “Boomer succession failure.” His case study is Anna Wintour, the 76-year-old editor who has dominated global fashion culture since 1988. When the New York Times recently explored the future of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s Costume Institute, the answer was quietly revealing: Wintour is not replaceable. So instead of replacing her, Renn argued, the Met has spent years quietly building a quasi-endowment — seeded by the Met Gala itself — so the Costume Institute can run on investment returns after she is gone. This year’s gala added a record $42 million to that fund. There is no succession plan, just a life-support system for the post-Wintour era.

Renn argues this is not an isolated case but a defining pattern of Boomer leadership. Mitch Daniels, widely considered the most effective governor in modern Indiana history, invested in a leadership development program bearing his name — but produced no protégé of comparable stature. Tim Keller, the pastor who effectively invented the modern urban evangelical church movement through New York’s Redeemer Presbyterian, spent heavily training the next generation of clergy but did not produce a successor. After retiring, he used his star power to raise roughly $100 million — then split the church into three smaller entities, because no single person could sustain what he had built.

Renn didn’t look at the political dimension, but it’s well known that Boomers have had an iron grip on the presidency for decades. From Bill Clinton’s election in 1992 through Donald Trump’s current second term, the White House has been occupied by a Boomer for all but four years. Clinton, George W. Bush, and Trump were all born within a two-month window in 1946 — the very first months of the Baby Boom — and Obama was born in 1961 at its tail end. The Silent Generation, sandwiched between the Greatest Generation and the Boomers, was essentially skipped entirely in presidential politics, with the lone exception of Joe Biden and Gen X has yet to hold the office. The jump will likely go straight from Boomers to Millennials.

Trump was born June 14, 1946, making him one of the oldest Boomers, not merely a typical one — the man currently in the Oval Office is among the very first members of the generation that has never relinquished power.

Boomers are 43% of Congress despite being only 23.7% of the U.S. population — a representation ratio nearly 2-to-1 relative to their actual share of the country. But when you zoom in on the Senate, Boomers still hold 61% of seats in the more influential chamber. In raw numbers, that’s 233 Boomer members versus 196 Gen Xers and just 84 Millennials, who are roughly 25% of the population but only 16% of Congress. Any way you look at it, one generation holds the cards.

The common thread, Renn writes, is cultural. Top Boomer leaders surrounded themselves with people who would subordinate themselves entirely to the boss’s vision — loyalists, not heirs. They saw themselves as irreplaceable, and so they became irreplaceable. Now the institutions they ran face the same choice the Met made: endow the decline or find a way to rebuild.

Back in 1974, Baker argued in the Times that as the Boomers pass reach retirement age, “both the childless and the child‐bearing factions will probably make common political cause against the diminished young population, which would be increasingly hard‐taxed to pay retirement benefits for the aging majority.” That sounds very much like a generation voting itself, largely via the Boomer-dominated Senate, ever more generous benefits on a surging $39 trillion national debt as large as the economy itself, while kicking the can down the road so the next several generations can figure out how to pay for it.

In the labor market, the Boomers crowded out opportunity for 40 years and are now leaving a workforce ill-prepared to replace them. In housing, they are sitting on the family-sized inventory that the next generation needs and cannot access. In the institutions that shape culture, commerce, and civic life, they are now engineering managed retreats rather than genuine transitions.

It’s a lot to digest.

Every generation inherits a country and leaves one behind. The Boomers inherited the most prosperous nation in history. The argument about what they did with it is just getting star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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