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恒生科技指数连跌半年、市场情绪普遍低迷之际,作为该指数第一大成分股的阿里巴巴,交出了一份堪称极致“分裂”的财报。这背后是阿里同时在进行的两场战役——一场是烧钱换份额的即时零售,一场是押注未来的AI基建。而这两场战役的终局,仍未明晰。
2026年1-3月(2026财年第四财季),阿里归母净利润录得254.76亿元,同比增幅高达106%,主要是两个非经营性因素推动的:一是股权投资的按市值计价变动,即持有的其他公司股份在报告期内市值上涨,直接计入利润;二是2025年同期阿里因处置高鑫零售和银泰产生亏损,形成了低基数效应。
真正反映主营经营状况的指标,完全是另一番天地。阿里一季度真实经营已经亏损8.48亿元,较去年同期盈利284.65亿元暴跌103%;经调整EBITA同比下降84%,仅为51.02亿元。
不过,尽管阿里账目层面呈现出撕裂感,但真正造血的核心业务并非一无所获。
作为阿里的“底仓”业务,淘天集团本季度收入1220亿元,同比增长6%;CMR可比口径增长8%,核心电商大盘没有失血。88VIP会员规模突破6200万,同比实现双位数增长。截至2025年第四季度,淘天在中国的电商GMV市场份额仍维持在约31%,虽较前几年有所下滑,但领先地位依然稳固。
同时,阿里云业务外部客户收入同比大增40%,是近9个季度以来的最快增速。其中,AI相关产品季度收入达到89.71亿元,占云外部收入的比例首次突破30%,且已连续11个季度实现三位数同比增长,年化收入突破358亿元。阿里首席执行官吴泳铭在财报后电话会上表示:“大约一年后,AI产品收入占比会跨过50%,成为云业务增长的主引擎。”
此外,国际业务AIDC正处于亏损收窄、趋近盈亏平衡点的关键阶段。换而言之,阿里核心的三块资产,都没有出现基本面崩坏。
盈利端暴跌的核心原因,在于阿里正同时投入两场极其烧钱的战争,且对手都极其难缠。
2025年4月,饿了么正式被整合为“淘宝闪购”。此后阿里在即时零售领域投入巨大,季度收入逼近200亿元,同比增长57%,市场份额一度反超美团0.2个百分点登顶,但代价也极其沉重。根据汇丰2026年4月发布的外卖行业研报的估算,2025年第二季度至2026年第一季度,阿里旗下淘宝闪购在即时零售领域的亏损总额高达870亿元,总投入超过1000亿元。
仅闪购一个业务的烧钱速度,就足以吃掉大多数上市公司一年的全部利润,这导致阿里即时零售亏损仍在持续。据第三方分析,当前淘宝闪购的单均履约成本比美团高出约0.8元,再叠加持续的补贴投入,单均亏损显著高于这一差值。阿里官方给出的指引是,即时零售的亏损预计在2029财年(即2029年3月)实现全年度UE(单位经济模型)转正,2027财年则有望先在部分月份实现正收益。
与快速聚焦的即时零售战线不同,阿里的AI布局早已超越单一业务的层面,渗透到几乎整个公司的版图。阿里此前已官宣三年内投入超过3800亿元用于云和AI硬件基础设施建设;到2025年10月,高盛进一步将阿里此期间的资本开支预测上调至4600亿元。即使单看账面上的资金规模,阿里在AI上的预算压力也远大于即时零售。
财报会上,阿里管理层坦言“负自由现金流主要源于过去一年在AI领域的大规模投资”,但同时重申这是“历史性的机遇”。吴泳铭称,目前AI发展的趋势更像制造业,要获得更多收入必须去建两个核心工厂——AI的训练工厂和AI的推理工厂,背后都是AI数据中心的建设。数据中心建设必然会消耗较大的集团自由现金流,但在回报路径上是清晰的,“我们几乎在服务期内没有一张卡是闲置的。”
值得一提的是,在阿里云高速增长的背后,平头哥半导体正从“技术备胎”蜕变为算力护城河。截至2026年2月,平头哥自研GPU芯片累计交付47万片,年化营收达百亿级,服务超400家企业客户。阿里正将平头哥、阿里云、千问大模型三位一体地打造成“通云哥”AI超级计算机,全栈自研不仅保障了供应链自主,也为云业务毛利率的持续提升埋下了伏笔。据吴泳铭预计,未来1-2年阿里云的毛利率将有显著增长。
抛开经营亏损来看,阿里真正的内核问题或许在于,在即时零售和AI这两条线上,其面对的都是更年轻且“能打”的对手。
在即时零售战线,阿里的对手是在即时配送领域深耕十余年的美团。无论是美团的系统调度密度优势、骑手网络覆盖率,还是配送路由算法,都是阿里单纯靠补贴难以短期复制的根基。据第三方分析,美团的单均履约成本长期压在全行业最低水平,“以更高效率消耗淘宝闪购的补贴,拖到阿里对持续亏损失去耐心”。
汇丰研报测算显示,美团在2025第二季度至2026第一季度也因外卖大战产生440亿元亏损,京东亏损420亿元,三家合计烧掉1730亿元。显然,这是一场近乎零和的份额争夺战。
在AI战线,阿里的对手是以“狼性”见长的字节跳动。字节2026年AI基础设施支出已从此前的1600亿元上调至2000亿元,增幅超过25%。对比来看,字节2025年资本开支占收入比约21%,显著高于阿里的8%。且字节未上市,没有季度财报的压力窗口,让它能够在长期AI烧钱战中拥有阿里所不具备的从容心态。
作为一家近30岁的互联网企业,阿里的组织效率、决策速度、人才流动性,无疑在遭受来自于成立时间不足14年的字节跳动的系统性挑战。但这并不等于阿里没有机会翻盘。回顾科技产业史,微软(1975年成立)在2014年纳德拉接任前曾深陷移动互联困局,市值长期在3000亿美元以下徘徊;亚马逊(1995年成立)在2000年前后同样历经盈利能力的长期考验与股价的深度回调——这两家公司均用数年的时间完成了从“被时代追赶”到“重新引领行业”的艰难转身。
阿里在这场博弈中能否最终获胜,关键在时间窗口。只要有一条线跑在对手前面,尤其是如果AI业务迈过技术红利向商业红利转化的关键节点,阿里仍有机会重演微软与亚马逊的逆袭。只不过,这一次的窗口期不会太长,对手也不会给它太多喘息的机会。(财富中文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