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元翔的投资历程早在他进入专业资产管理行业之前便已经开启。在加拿大滑铁卢大学攻读数学、运筹学和统计学双学位期间,他就开始研读霍华德·马克斯、沃伦·巴菲特和查理·芒格的著作,思考最佳的生财之道。霍华德·马克斯的投资备忘录尤其给他带来了巨大启发,而多年后,何元翔有幸在一次双方共同出席的会议上与他本人见面。对这些投资大师的阅读与研究,对于塑造他坚持基本面驱动和长期投资的心态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早在青少年时期,他就根据所学知识构建了自己的投资组合,在腾讯推出微信之前、苹果发布iPhone之前,就已经投资这两家公司。

对何元翔而言,早期的投资不仅仅是一项爱好。从18岁起,他就能够完全依靠投资回报来支付学费和生活费,通过资本配置有效地为自己的未来提供保障。这段早期的投资实践,奠定了他延续至今的核心投资理念:买入优质公司,着眼长期,让复利效应持续发挥作用。
复利的力量至今仍然是他投资哲学的核心,也是他面试新人时常问的一个问题:“如果以12%的复利增长10年,你的资金大约会翻3倍。但若以12%的复利持续100年,你预计可以赚多少?”答案是84,000倍,这通常远超大多数人的预估。“很多人的思维过于线性,无法理解其中的数学威力。”何元翔坦言。
如今,作为中国股票“老虎基金弟子”系资产管理公司——三塔资本(Triata Capital)的创始人及首席投资官,何元翔为全球机构客户管理着超过14亿美元的资产,客户范围涵盖家族办公室到主权财富基金。公司的独特优势在于其基本面驱动的自下而上策略,该策略将深入的实地研究与专有的另类数据相结合,并辅以一套内部开发的人工智能工具。三塔资本的总部设在香港和深圳,其旗舰基金表现强劲,2024年净回报率为19.4%,2025年净回报率为67.5%。自成立以来,三塔资本的基金年化回报率为16.8%,而同期MSCI中国指数的年化回报率为0.3%。鉴于公司的持续成功,自创立三塔以来,何元翔受邀在全球众多会议上发表演讲,并荣膺多项表彰公司卓越业绩的奖项,其中包括2025年HFM亚太业绩大奖的“最佳中国股票基金”和2025年亚洲投资者大奖的“最佳另类资产管理人”。三塔既非传统的“基本面”型基金,也非“黑箱”量化基金,何元翔通过将深入的实地尽职调查与另类数据的整合应用相融合,开创出独特的混合投资模式。
职业生涯早期,在哥伦比亚大学获得金融数学硕士学位后,何元翔加入了位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的海纳国际集团(Susquehanna International Group)。那里的环境强调,与其追求“绝对的正确”,不如确保“胜率站在你这一边”。正是在海纳国际集团,何元翔认识到市场不是非对即错的机器;它们是概率系统,结果很少是二元的,信息总是不完备的。
“在不完全信息的环境下,我们就像扑克玩家一样,最大化我们的概率预期价值。”何元翔在回顾那段成长岁月时解释道。“扑克的比喻不是关于过程。你可以做出好的决策但仍然输掉;你可以做出坏的决策但仍然赢钱。重要的是通过完善你的信息集、更新你的信念,以及适当地配置风险规模,来持续提高预期价值。”
何元翔开始将投资不是看作一系列预测,而是一个不断更新自身策略以适应未知环境的循环过程。新牌面,新概率。新数据点,新确信度。
在海纳国际集团期间,何元翔一直持续投资于自己的个人组合,长期持有优质公司的股票。对他而言,理解不同的商业模式、保持对投资的求知欲和诚信,始终是他真正的热情所在。正是这股热情驱使他决定从美国移居香港,先是在野村国际的股票自营交易团队担任投资分析师,专注于中国TMT和消费板块。
但当何元翔进入“老虎基金”生态系统——这个从朱利安·罗伯逊的老虎管理公司衍生出来的庞大基金家族——他的职业轨迹发生了决定性的转折。他加入了从孤松资本(Lone Pine Capital)分拆出来的“老虎基金弟子”公司Tybourne Capital,该机构的投资哲学植根于深入的基本面研究。
在Tybourne,何元翔负责覆盖中国消费和TMT板块,并负责组建公司的另类数据团队。这个职位磨炼并确立了两个信念,最终成为三塔资本的基石。
首先,他相信另类数据不仅仅是锦上添花,它正在成为驱动研究和创造超额收益的关键力量,尤其是在中国。何元翔说:“随着越来越多的数据领域实现数字化,数据量正在呈指数级增长。我们可以捕获这些另类数据集,利用它们更好地理解目标公司的基本面,证实或证伪投资论点。我们在三塔的研究信息集中,很大一部分都与另类数据相关。”
其次,或许更重要的是,他目睹了一些基金公司在处理这些数据宝库时存在的结构性缺陷。在传统架构中,数据团队处于孤立状态,被视为支持职能,而非完全融入投资团队和流程中。“如果数据职能游离于投资流程之外,利益就无法一致。”何元翔说。“如果数据分析师只是支持投资分析师,后者往往倾向于寻找支持其论点的数据。这就变成了一个确认偏误的机器。”
何元翔意识到,要真正颠覆基本面投资,不能仅仅在传统流程上叠加数据层。他必须建立一家公司,让代码数据与投资信念从一开始就密不可分。他需要一种文化,在这种文化中,数据不仅用于佐证投资叙事,更要完全融入投资流程,并具备验证或推翻投资假设的能力。

从何元翔早期投资开始,他的目标就一直是管理自己的资金。在从海纳国际集团到Tybourne师从一些最优秀的投资者之后,2019年,他决定创立自己的投资公司。他与三塔资本的首席运营官Edmund Ang合作,两人在哥伦比亚大学攻读金融数学硕士学位时相识。Edmund回忆哥伦比亚时期的何元翔:“何元翔在课堂上总是非常活跃,如果黑板上的解题步骤有误,他甚至会当场纠正我们教授的错误。”他们将公司命名为“三塔”,这是“多维检核赋能”的缩写。他们的愿景是:通过让数据成为研究过程的核心DNA,成为基本面投资的颠覆者。
为实现这一目标,何元翔决定举家迁往深圳,并设立三塔资本的办公室和实地研究中心。被誉为中国硅谷的深圳,是中国TMT和消费领域的核心。在这座城市,未来总是先人一步。
“你必须身临其境。”何元翔坚持道。“这里的方方面面都充满了微妙的细节,从人们使用应用程序的方式到电动汽车的普及方式,你需要亲自使用这些应用程序、服务和产品,才能真正了解中国正在发生什么。这是你仅仅在纽约的彭博终端前,甚至身处邻近的香港,都无法感受到的。”
他们组建了一支与传统对冲基金不同的团队。他们雇用了整整一支四人金融科技初创团队,成员均来自阿里巴巴、谷歌和雅虎等顶级科技巨头,并与来自顶尖MBA项目及买方背景的基本面分析师搭配。

惠理集团(Value Partners Group)的联合创始人V-Nee Yeh先生回忆起在Triata创立初期与何元翔的会面:“何元翔谦逊而乐于倾听,他不自负也不急于表现,我注意到他的真诚。他运用数据的信念是我未曾深入思考过的领域,我认为何元翔在这方面具备独特的开拓能力。”
何元翔表示,三塔资本在选择投资标的公司时,会寻找一系列特定的特质:拥有持久竞争优势的优质企业,所在市场总规模巨大且能支撑多年增长。公司高度重视管理层的质量与利益一致性,通过对企业各层面的深入尽调来评估其透明度和执行力。三塔强调估值纪律,寻求以合理的价格买入优质的企业,并常在市场忽视的领域进行早期逆向布局。
三塔的投资流程始于老虎基金投资传统的起点:深入的基本面研究。团队审查公开文件、与管理层会面、进行实地考察及上下游核查,并利用专家网络。但三塔的独特之处在于其信息集的广度和特异性。它使用另类数据和大数据来证实、证明或反驳投资论点,这种方法在中国尤其有效,因为智能手机和电子商务的高渗透率使得企业留下了异常庞大的数字足迹。
“除了常见的应用参与度和GMV数据,我们密切关注针对每家公司、每个板块且与我们当下投资论点高度相关的针对性数据。”何元翔说。“我们认为这比依靠专家网络进行渠道检查要有效得多。”
他举例说明了“具体”在实践中的含义。在珠宝行业,三塔可以通过追踪各线城市的门店数量、直播平台上的社交“热度”、在线销售额和消费者评论来绘制竞争态势图。在汽车行业,数据优势已经改变了渠道检查的方式。历史上,投资者可能严重依赖走访4S经销商网络。但在中国快速增长的电动汽车市场,蔚来、小鹏等品牌与特斯拉一样采用直销模式,产生了大量能够自动追踪的数字信息:包括分车型订单量、交付周期以及通胀或供应链压力下消费者对价格变动的敏感度。
“关键不在于单纯拥有更多的数据,而在于运行一个更好的研究流程,一个不断挑战假设、缩小叙事与现实之间差距的流程。”何元翔说。

公司的中枢神经系统是TriataAlpha,这是一个内部自主研发的人工智能平台。这一平台是何元翔愿景的具体体现:以科技力量驱动基本面投资研究。
TriataAlpha并非输出买卖信号的黑箱系统。“我们不是量化基金。”何元翔明确表示,该平台实质上是投资团队的GPS。
TriataAlpha平台汇集了公司所有的实地研究成果以及团队收集的另类数据,涵盖实时新闻、政策风向的舆情监测、社交媒体情绪分析,以及应用程序活跃度、电商成交总额、招聘岗位发布等精细化的另类数据追踪维度。平台同时运用自然语言处理技术分析收集到的数据,例如,分析管理层在财报电话会议中的语气,标记出人耳可能忽略的犹豫或信心。在三塔的流程中,每一个基本面论点都必须经受住数据的严格检验。
这种方法的威力最好不在理论中理解,而是在实践中体会。何元翔讲述的实战案例揭示了一个在高屋建瓴的经济理论和对实地数据的深入分析之间流畅转换的过程。
反过来,数据有时也能够将一个好的投资理念从负面头条中拯救出来。2023年,三塔密切关注拼多多的跨境电商应用程序Temu。他们追踪的一个关键指标是平均售价。核心论点是:Temu要实现可持续发展,需要随着时间的推移提高其平均售价。
早在2023年第一季度,数据显示其平均售价大幅下降。表面看来,这似乎意味着投资论点失效了,即Temu正在失去定价能力或被迫大幅打折。
“我们在内部进行了广泛辩论。”何元翔回忆道。“数据显示价格在下降。我们是否应该退出?”
但TriataAlpha让他们能够深入挖掘。他们将平均售价的下降与一个具体事件关联起来:Temu首次在超级碗投放广告,即那个现在颇具争议的“像亿万富翁一样购物”广告。这则广告引发了美国消费者下载量的激增。这些新用户正在购买亏损引流商品,即2美元的小玩意儿和5美元的衬衫。
平均售价的下降并非因为平台表现不佳,实际情况是用户构成发生了剧变,涌入了大量新用户。数据分析显示,存量用户群体实际消费额仍在增长。投资论点依然成立。三塔选择坚守仓位,抓住了随后的上涨行情。这一早期案例展现了何元翔对企业的逆向投资判断,此后在三塔的一系列其他逆向投资中得到了延续,并取得了成功。

尽管三塔拥有另类数据优势,何元翔仍然坚信深度的实地调研,主张亲身感受产品和服务。在调研电动汽车行业时,数据团队追踪了交付时间和订单积压情况,但何元翔认为研究仍然不完整。他购买了一辆蔚来汽车,每天驾驶,测试换电站效率,记录换电时长,并带着家人自驾旅行以测试换电技术的有效性和实用性。“数据是一张地图。”何元翔说。“但你仍需实地行走。”
或许三塔最具革命性的创新不是软件,而是团队的结构和文化。何元翔执着于消除确认偏误和群体思维,他认为这是基本面投资的致命缺陷。“我们最宝贵的资产仍然是我们的员工,我们持续倡导一种求知若渴、思想多元、并愿意以建设性和坦诚的方式挑战既有假设的文化。”何元翔说。
他的解决方案是创建一个旨在保持决策快速和思想坦诚的联合覆盖模式。三塔投资组合中研究的每一家公司都由两个人共同覆盖:一位基本面分析师和一位数据分析师。基本面分析师构建投资案例:行业结构、潜在市场总量、竞争动态、管理层质量、估值和护城河持久性。数据分析师则使用另类数据集对投资论点进行压力测试。

结合尊重式辩论和极度透明的文化(何元翔从阅读瑞·达利欧的《原则》一书中获得启发),在这种文化中,研究和讨论都被记录并公开可见。何元翔认为,公司的联合覆盖模式有助于收紧从假设、分析到投资决策的研究循环。在中国这样瞬息万变的市场中,另类数据可以及时反映企业实际经营状况,何元翔认为这种架构能提升早期发现错误、避免永久性资本损失的概率,同时使组织始终专注于其最终目标:长期复利增长。
“我的团队带来的最大价值就是与我意见相左。”何元翔说。“如果他们只同意我,我自己管理基金就可以了。我们需要摩擦。我们需要知道谁对谁错,以及为什么。”

2025年,三塔旗舰基金实现了67.5%的回报率,大幅跑赢MSCI中国指数31.2%的涨幅,这证明了何元翔在三塔建立的投资流程和团队结构的有效性。
审视当前市场,何元翔认为,“中国不可投资论”忽略了正在发生的结构性转型。他指出价值创造的“微笑曲线”。历史上,中国困在曲线的中段:低利润的制造和组装。如今,何元翔认为,中国正在向曲线的高价值两端迈进:上游聚焦研发和硬科技,下游着力品牌打造与全球扩张。
“看看比亚迪,看看TikTok,看看希音和Temu。”何元翔说。“这些企业不仅仅代表中国制造,更是全球品牌叙事。它们的市场规模正在向海外扩张。”
尽管拥有深入的实地尽职调查、另类数据和人工智能工具,何元翔的最终目标却非常传统。他希望找到伟大的企业并长期持有。何元翔不仅在寻找非对称风险回报,更致力于购入优质企业的股份,让复利的力量在长周期中发挥作用。
“我们正在构建一种旨在实现复利的竞争优势。”何元翔说。
一路走来,何元翔始终保持着学习的热情,积极汲取新鲜视角。他至今仍然会阅读霍华德·马克斯的每一份投资备忘录,博览群书,其中也包括青少年时期就读过的那些作者的著作。他还参加了哈佛大学的高级管理领导力课程,学习新技能,结识其他志同道合的创始人与领导者。哈佛商学院教授、中国高级管理领导力课程主席Felix Oberholzer-Gee回忆道:“即使在参加哈佛中国高级管理领导力课程的众多卓越高管中,何元翔仍然凭借其卓越的商业洞察力,以及将商机转化为实际成果的敏锐直觉脱颖而出。”
从一位为支付学费而投资的少年,到领导一家在复杂中国市场穿行的领先中国基金公司的创始人,其背后的脉络始终如一。何元翔从不追逐简单答案或市场共识,他坚信最终的超额收益必将属于那些构建出最佳真相过滤器的人。事实上,公司的座右铭自始至终未曾改变:“笃行求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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