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用落地倒计时

今年春季，Joby旗下的eVTOL飞行器已经在肯尼迪国际机场与曼哈顿之间顺利完成试飞。图片来源：MICHAEL NAGLE—BLOOMBERG/GETTY IMAGES

如今，从美国纽约市的曼哈顿中城（Midtown Manhattan）打车前往约翰·F·肯尼迪国际机场（John F. Kennedy International Airport），车费大约为100美元，车程在45分钟到两小时之间（视路况而定），沿途还需要忍受范威克高速公路（Van Wyck Expressway）旁沾满灰尘的垃圾景观。

Joby Aviation的执行董事长保罗·夏拉（Paul Sciarra）认为，城市出行方式已经到了重构的节点。他表示，用不了多久，旅客就可以在10分钟内抵达目的地，还能够在超过1,000英尺（约304.8米）的高空俯瞰城市风光。而最终的出行成本，也将与当下的出租车费用基本持平。

得益于技术突破、产业竞争加剧以及监管环境的改善，空中出租车的商业化落地进程空前加速。从今年夏季开始，美国将在全国范围内启动一系列经过联邦政府批准的试点项目，允许Joby以及其他几家专注于新一代纯电动航空器研发的企业，在真实场景中率先开展货运测试，并逐步过渡至载人试运行。夏拉称，如果试运行顺利，人类就将开辟出“全新的交通维度”，彻底绕开山脉等自然地理屏障，也可以避开地面交通拥堵等人为瓶颈。

美国政府在官网发布试点项目的公告时，特别配上了20世纪60年代的动画片《杰森一家》（The Jetsons）的剪辑片段。正是这部动画让“飞行汽车”的构想深入人心。然而，在现实世界中，让心存疑虑的大众搭乘一种全新的、尚未取得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Federal Aviation Administration）的适航认证的航空器，仍然面临巨大的信任鸿沟。

夏拉所构想的那些穿梭于肯尼迪国际机场上空、造型前卫的飞行器，在行业内被称为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eVTOL）。它融合了直升机、固定翼飞机和无人机的技术特性。项目支持者希望，未来搭乘eVTOL能够像使用Uber叫车一样简单便捷。

Joby研发的航空器依靠六个电动旋翼垂直起飞，随后旋翼向侧面倾转提供推进力，其运行噪音远低于传统直升机。该机型可以搭载四名乘客和一名飞行员，最远航程达到100英里（约160.93千米），最低飞行高度约为1,000英尺（约304.8米），大致相当于美国纽约市的克莱斯勒大厦（Chrysler Building）的高度。夏拉说：“一旦航空器能够打通此前直升机因为安全或噪音限制而无法触达的空域，整个城市交通的场景边界就将被彻底重塑。”

这家总部位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圣克鲁斯（Santa Cruz）的公司，目前的市值（本文撰写时——编注）约为76亿美元，今年正在筹备于纽约州、新泽西州、得克萨斯州和佛罗里达州开展实景测试。在丰田（Toyota）、Uber和达美航空（Delta Air Lines）的支持下，Joby早期将重点推进货物运输。夏拉预计，公司将在今年的秋季或冬季启动非商业性质（即免费体验）的载人试飞。

另一家总部位于加利福尼亚州圣何塞（San Jose）的eVTOL制造企业Archer Aviation，则获得了美国联合航空（United Airlines）等机构的投资，目前的市值（本文撰写时——编注）约为37亿美元。公司计划在2028年7月的洛杉矶夏季奥运会（Summer Olympics）开幕前，为其配备12旋翼的Midnight eVTOL开通商业载客服务。Archer的创始人及首席执行官亚当·戈尔茨坦（Adam Goldstein）表示，洛杉矶是空中出租车的天然应用场景，因为当地的居民有大量的短途出行需求，大量20英里（约32.19千米）以内的路程在地面驾车往往耗时超过一小时，而空中飞行可以大幅缩短耗时。

与此同时，美国政府已经选定Archer，参与由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的政府发起的“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与先进空中交通融合试点计划”（Electric Vertical Takeoff and Landing and Advanced Air Mobility Integration Pilot Program），在佛罗里达州、得克萨斯州以及纽约州/新泽西州开展测试。这项为期三年的计划允许入选企业和州政府在尚未最终取得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的适航认证的前提下，先行开展实景测试。（前提是该航空器必须已经正式进入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的认证审定流程。）

获得亚马逊（Amazon）和GE航空航天（GE Aerospace）支持的Beta Tech-nologies，已经于今年7月10日在马里兰州和弗吉尼亚州完成了“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与先进空中交通融合试点计划”框架下的首次飞行。在已经公布的8个试点项目中，该公司参与了7个，覆盖26个州。这家总部位于佛蒙特州的企业，现阶段将重心放在具备常规跑道起降能力的纯电动飞机，同时也在并行推进eVTOL的研发。

此外，波音（Boeing）旗下专注于研发全自动驾驶eVTOL的子公司Wisk Aero，也将在得克萨斯州参与“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与先进空中交通融合试点计划”的试点项目，对其飞行器展开实景测试。

要想实现空中出租车的规模化商业破局，首先就必须建立公众的消费信心——毕竟让普通乘客搭乘处于试验阶段的新型飞行器升空，本身便存在较高的心理门槛。“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与先进空中交通融合试点计划”通过政策弹性机制加快eVTOL的产业化进程，但这种提速策略也可能进一步加剧公众对这种新型空中交通工具的质疑乃至恐慌情绪。

Cantor Fitzgerald公司的分析师安德烈斯·谢泼德（Andres Sheppard）说：“面对未经长期运行检验的新技术，公众产生怀疑心理完全符合常理。”但他同时强调，eVTOL采用的多旋翼分布式独立供电设计，在冗余安全性上显著优于传统直升机。传统直升机依赖顶部单一主旋翼，面临极其脆弱的单点失效风险。他直言：“如今的传统直升机已经属于落后的老旧技术产物。”

咨询公司贝恩公司（Bain & Co.）的合伙人马蒂亚·切利（Mattia Celli）称，与纯电动航空器相比，传统燃油直升机的机械结构复杂，维护工作量巨大，这就增加了安全风险。他指出：“航空器本身的绝对安全是一回事，而公众感知到的心理安全又是另一回事。”

Archer、Joby和Beta三家公司均明确表示，它们的航空器正在依托“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与先进空中交通融合试点计划”等项目接受高强度的实景飞行检验，而且所有试飞任务均由资深飞行员操纵。目前，这三家公司都已经步入获取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的适航认证的冲刺阶段。然而行业共识在于，这意味着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将在数十年来首次为全新的民用航空器类别制定并颁发认证标准。

一旦空中出租车最终获得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的适航认证，它们就将驶入运行密度持续走高的低空空域。

不同于巡航高度在35,000英尺（约10.668千米）以上、彼此保持宽阔安全间距的干线客机，空中出租车主要聚焦于短途航线，飞行高度通常不超过4,000英尺（约1.2192千米），因此空域拥挤度将显著上升。

瑞杰金融（Raymond James）的分析师萨万蒂·西斯（Savanthi Syth）说：“当一座城市里有数百架此类航空器密集飞行时，传统的人工空管模式将难以为继，必须依赖高度自动化的数字空管系统。”

为此，Joby于2025年收购了直升机客运服务商Blade Air Mobility，直接吸收了后者在空域调度与商业化运营方面的实操经验。

Blade的首席执行官罗布·维森塔尔（Rob Wiesenthal）透露，Blade目前在纽约运营多个直升机航站楼，今年夏季的高峰单日执飞量已经达到200架次。正是这种规模效应，让Blade成功将飞往肯尼迪国际机场的直升机单程票价降至195美元，大约相当于Uber Black等高端网约车的服务定价。分析人士认为，eVTOL如果想要实现大规模市场渗透，其终端票价就必须进一步下探至与普通网约车平价的区间。

夏拉坚信，空中出租车带来的远不只是缓解令人头疼的机场通勤体验，它将从根本上重塑人们的居住地选择、跨区就业半径乃至获取医疗资源的效率。他说：“这是一场跨越时代的城市交通革命。”

译者：Bi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