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大使

迪娜·鲍威尔·麦考密克正在以外交风范为 Meta 的人工智能蓝图保驾护航。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迪娜·鲍威尔·麦考密克穿梭在人群中，热情地与嘉宾拥抱寒暄，并不时为陌生人牵线介绍。今年4月，她以Meta总裁兼副董事长的身份，代表公司在美国华盛顿特区主持了一场午宴。在白宫记者协会晚宴（White House Correspondents' Association Dinner）前夕的欢庆气氛中（那一周后来因为一起未遂恐怖袭击而蒙上阴影），鲍威尔·麦考密克重回她再熟悉不过的政界圈子，不失时机地展示Meta在人工智能领域的宏图壮志。

与会嘉宾涵盖记者、商界领袖，以及形形色色的政坛人物，其中包括共和党政治顾问凯莉安妮·康韦（Kellyanne Conway）、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第一任期的白宫新闻秘书肖恩·斯派塞（Sean Spicer），以及特立独行的宾夕法尼亚州民主党参议员约翰·费特曼（John Fetterman）。

然而，位列今年《财富》最具影响力商界的女性榜单第58位的鲍威尔·麦考密克，无疑是这场活动的主角。她身着天蓝色短款外套、米白色长裤，脚踩细高跟皮鞋，从容不迫地采访一家正在利用Meta的人工智能工具套件的小型水泥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她在台上展现出政客般的习惯，频频点名在场的知名嘉宾。“那位是保罗·瑞安（Paul Ryan）议长，他正在投资这一领域的前沿科技项目！”她一度高声说道。

她还采访了费特曼参议员——这位民主党人在多个热点议题上与党内立场相左。鲍威尔·麦考密克称其为挚友，说他是“我生平所知最勇敢的人之一”。她还自嘲调侃称，近期她和丈夫、宾夕法尼亚州共和党参议员戴维·麦考密克（David McCormick），与费特曼夫妇一同外出就餐时，找费特曼合影的人反倒比找她丈夫合影的人更多。

随后，她迅速将话题拉回自己与Meta的人工智能核心主张。在访谈尾声，鲍威尔·麦考密克将人工智能革命比作工业革命（Industrial Revolution）和第二次世界大战（World War II）。她宣称，“未来两年美国需要250吉瓦的电力，新增50万名电工，”才有望建成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她还恳请在场嘉宾“押注美国”。话音落下，全场掌声四起。

我恰好坐在鲍威尔·麦考密克的一位前同事旁边。他告诉我 ：“迪娜是我认识的人中，人脉最广的一个。”的确，在特朗普的首个总统任期内，她是伊万卡·特朗普（Ivanka Trump）和贾里德·库什纳（Jared Kushner）的核心幕僚；2017年5月特朗普首次出访中东，她在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在总统与沙特阿拉伯的国王萨勒曼（Salman）的重磅会晤中，她是现场唯一的女性。她在华尔街同样人脉深厚。摩根大通（JPMorgan Chase）的首席执行官杰米·戴蒙（Jamie Dimon）曾经盛赞这位高盛集团（Goldman Sachs）出身的银行家：“她拥有比许多大型金融机构的掌门人更多、更优质的人脉资源。”

在Meta董事会任职一年后，鲍威尔·麦考密克于今年1月全职加入公司。而她坐拥的各方人脉，正是其对公司极具价值的重要原因之一。眼下，Meta亟需一位能够打入现任政府内部、在华盛顿说得上话的代言人。仿佛要印证这一点，就在其任职官宣数分钟后，特朗普总统就在社交平台Truth Social上发文祝贺，称赞她“能力出众、才华过人”。

直到最近，Meta还主要以Facebook、WhatsApp、Instagram和Messenger的母公司为人熟知，其营收基本上依托旗下平台的数字广告业务。尽管Meta凭借这些平台拥有显著的分发优势，但外界普遍认为，在构建最前沿的人工智能模型的竞赛中，它目前落后于OpenAI、谷歌（Google）和Anthropic。

不过，Meta的联合创始人及首席执行官马克·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在人工智能领域的宏大野心，已经在近期展现无遗。他投入巨资打造大规模计算基础设施，不计成本地延揽顶尖人才，以求实现这一愿景。这一新篇章涉及人员重组（公司计划裁员10%，合计约8,000个岗位），同时还将在人工智能数据中心和基础设施领域进行大规模资本投资。在2025年第一季度财报中，Meta上调了2026年全年资本支出指引：从此前的1,150亿美元至1,350亿美元，上调至1,250亿美元至1,450亿美元。消息公布后，Meta的股价应声下跌9%。

此番战略转型之际，Meta正身陷多起法律诉讼：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就针对Instagram和WhatsApp的反垄断案提起上诉，同时社交平台设计机制诱发青少年成瘾的案件也迎来里程碑式判决。

不难理解Meta缘何需要鲍威尔·麦考密克这样一位在华盛顿与华尔街顶级圈层深耕数十年的女性助阵。她原名迪娜·哈比卜（Dina Habib），出生于埃及，4岁时因为父母认定美国可以为女儿提供更好的发展机会，举家迁往得克萨斯州。从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University of Texas at Austin）毕业后，她由州参议院的实习生做起，先后为多位共和党的当选官员及党派机构效力，一路晋升至乔治·沃克·布什（George W. Bush）总统任内、国务卿康多莉扎·赖斯（Condoleezza Rice）手下的教育与文化事务助理国务卿。2007年，她加入高盛集团，一待就是16年，历任金融、全球经济发展板块高管，并跻身合伙人之列，同时与各大机构投资者建立了深厚关系。

在高盛集团任职期间，她还牵头打造多个旨在帮扶弱势群体、创造发展机遇的重磅项目，例如“万家小企业”（10,000 Small Businesses）、“万名女性”（10,000 Women），以及“百万黑人女性”（One Million Black Women）计划。这些项目至今仍在运行，已经为数十万名创业者提供了教育培训和数十亿美元的资本支持。2017年，鲍威尔·麦考密克重返华盛顿，时任总统特朗普任命她为负责战略事务的副国家安全顾问，主管美国的中东政策。

鲍威尔·麦考密克于2018年卸任公职，重返高盛集团，之后加入商业银行BDT & MSD Partners。

午宴后，鲍威尔·麦考密克在酒店的会议室接受了《财富》杂志的简短采访。门外，一位安保人员片刻不离。她迅速将话题转回Meta。这位总裁兼副董事长拥有广泛权责：作为Meta Compute部门的联席主管，她主抓公司的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建设；同时，她还牵头帮助平台上的两亿名小企业主部署人工智能应用程序，并鼓励更多的人参与其中。“这些产品旨在赋能小企业主、焊工、光纤技术人员、创作者、音乐人、演员等群体。”她指出，“多年来，Meta始终处于人际互联的中心。在我看来，这正是我们的一大显著优势。”

鲍威尔·麦考密克回忆道，收到Meta工作邀约，获悉自己有机会参与塑造人工智能的未来时，她向家人（她与丈夫的重组家庭共有六个女儿）坦露了自己的想法：“倘若能够在这家极具影响力的企业发挥作用，哪怕只是尽一份绵薄之力，我都倍感振奋，同时又深感责任重大。”

这位女性高管表示，她热衷于推动女性拥抱人工智能。非营利性组织Lean In近期研究表明，女性对人工智能的利用率不及男性。“我们尚未充分传达一个重要理念：人工智能会让生活变得更加美好。假如这项技术可以帮助一位母亲每天腾出三个小时，她的生活就会迎来颠覆性的改变。”她说，“我们深信，腾出来的这些空闲时光，将帮助女性充分发掘自身的潜能。”

我感到不解的是，她致力于推动技术普及、倡导包容平等，并且尤为关注女性群体，但为何又愿意就职于这样一家在特朗普二度就职前十天，就宣布解散所有DEI项目（即各类旨在促进多元、公平与包容的计划），并废止少数族裔任职占比目标的公司。“我们公司始终相信，女性应当获得经济赋能。”她回答道，“我们确实有责任确保女性和小企业主不掉队。”

我还有好几个问题想问，但没有时间了。鲍威尔·麦考密克已经起身，大步赶赴下一个行程——她大概是地球上最忙碌的女性之一。我原本希望未来几天有机会再跟进提问，但她的团队实在安排不出时间。

那一周正值英国国王查尔斯（King Charles）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鲍威尔·麦考密克再度处于镁光灯中心。她在X平台上晒出的照片显示，她站在一众科技巨头的最前排，与亚马逊（Amazon）的杰夫·贝佐斯（Jeff Bezos）、苹果（Apple）的蒂姆·库克（Tim Cook）、超微半导体（AMD）的苏姿丰（Lisa Su）、英伟达（Nvidia）的黄仁勋（Jensen Huang）等人一同会晤查尔斯国王。同一天，她又现身白宫网球馆（White House Tennis Pavilion），陪同美国的第一夫人梅拉尼娅·特朗普（Melania Trump）及英国的卡米拉王后（Queen Camilla）出席一场教育活动。在活动现场，学生们佩戴着Meta头显和人工智能眼镜，以虚拟方式探索各大历史地标。

在酒店会议室的那场访谈伊始，鲍威尔·麦考密克随口表示，她希望美国未来将迎来一位女性总统。我顺势询问，这个人有没有可能就是她自己，她礼貌地一笑置之。（事实上，她出生在美国境外，不具备参选资格。）不过，在花费了数小时近距离地观察这位女总裁的行事风范后，我倒觉得，一切皆有可能。

*****

译者：任文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