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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尔玛创始人家族遭遇家乡“反噬”

Jessica Mathews
2026-05-26

沃尔顿家族将本顿维尔打造成风景如画的骑行胜地, 家乡人为何却报以满腔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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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廉价小店到商业王朝

山姆·沃尔顿那辆1979年款福特皮卡的复刻版,停放在沃尔顿五分一角店外。如今这里已经是一座博物馆。图片来源:DESIREE RIOS

在美国阿肯色州本顿维尔镇古朴的市集广场上,咖啡馆Spark Cafe常年供应山姆·沃尔顿(Sam Walton)最爱的奶油山核桃冰淇淋。隔壁便是沃尔顿五分一角店(Walton's 5&10)——1950年,被当地人称为“山姆先生”(Mr. Sam)的沃玛(Walmart)创始人,正是在这里为日后成长为全美最大公司的零售帝国埋下基石。如今,这家小店已经改建成博物馆,门前停放着一辆红色1979年款福特(Ford)F150皮卡的复刻版。山姆过去经常开着这辆车,载着爱犬老罗伊(Ol' Roy),在镇上悠然兜风。

走出广场,美国小镇的幻象便瞬间破灭。在沃尔玛那座时尚现代、耗资数十亿美元的新总部大楼周边,小镇人口已经从20世纪70年代的约6,000人激增至如今的6万余人。鉴于公司持续吸纳来自沿海城市的顶尖技术与管理人才,本顿维尔的人口预计将在未来数十年内增至三倍。

这里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座光鲜夺目的设计重镇,而非诺曼·洛克威尔(Norman Rockwell)笔下的田园画卷。苏荷会所(Soho House)式的私人社交俱乐部与水疗中心、精品酒店、名厨主理的餐厅、隐秘酒吧,一应俱全。在停满私人飞机的市政机场,你可以端一杯卡布奇诺,看老式飞机优雅起飞。小镇上,广袤的公园与游乐场、平整的步行道,与绵延数百英里的山地自行车道交相辉映。正在扩建中的水晶桥美国艺术博物馆(Crystal Bridges Museum of American Art)占地20万平方英尺(约18,580.61平方米),坐落在134英亩(约542,278.76平方米)的景观园区内,与音乐艺术中心“瞬时馆”(The Momentary)一样,均对公众免费开放。

本顿维尔的巨变,在很大程度上是由沃尔顿家族出资、主导并亲手塑造的。该家族持有沃尔玛约44%的股份(沃尔玛目前的市值约为1万亿美元),稳居全球最富有家族之列。通过旗下的各类酒店、投资集团与慈善机构,山姆·沃尔顿的子孙们已经将这座小镇重塑为欧扎克山脉(the Ozarks)中的一处都市乌托邦。

“他们在本顿维尔就像王公贵族一般。”曾经在这里居住数年、现任当地供应链科技公司Ox的董事长的查鲁·托马斯(Charu Thomas)表示,“这有点匪夷所思。”

然而近来,情况发生了变化。随着沃尔顿家族愈发深入地参与城市建设,一些人开始对其动机提出尖锐质疑。在这片地区,该家族似乎正在涉足生活的方方面面,哪怕他们关停一家旗下餐厅,或是向市政府慷慨解囊,都可能招致强烈反对。

2023年,在附近小镇贾斯珀,积怨终于爆发。起因是沃尔顿家族的两名孙辈,正在试探能否为阿肯色州最重要的自然瑰宝之一——布法罗国家河(Buffalo National River)——争取“国家公园与保护区”地位。消息一出,传言四起,称这一重新定名可能招致不受欢迎的旅游和开发,甚至迫使当地居民迁离家园。群情激愤的民众挤满了市政厅会议。一位居民愤而改写的反精英乡村歌曲《外来富人》(Rich Men Not From Here),让现场掌声雷动。(“富人”所指何人,不言自明。)此前反对重新定名的共和党州参议员布莱恩·金(Bryan King)在今年的竞选中散发传单,上面赫然写道:“对亿万富豪说不”——他在3月成功连任。

不期而至的舆论风暴让沃尔顿家族深感震惊,他们随即放弃了为布法罗国家河重新定名的计划。但这股抗议浪潮不仅标志着民众情绪的急剧转变,更暴露了长期积郁的怨愤。它凸显了美国自建国以来便存在的一道裂痕——城乡之间、贫富之间。随着贫富差距的不断扩大,针对亿万富豪的民粹主义浪潮日益高涨,这种分裂近来变得尤为尖锐。

在超级富豪资助政治竞选、积聚影响力的背景下,亿万富豪阶层正在饱受抨击:在加利福尼亚州,进步派人士与工会正在推动征收“富人税”;在纽约,亿万富豪们试图击败一位民主社会主义派市长候选人,结果却适得其反,一败涂地。

在本顿维尔,没有举牌游行的抗议者。但针对沃尔顿家族的抵制声浪正在日益高涨,从阴阳怪气的Instagram帖子到措辞严厉的杂志评论文章,不一而足。这股浪潮不仅直指小镇的要害——数十年来,当地居民一直将山姆·沃尔顿及其家族奉若神明,与之荣辱与共——也揭示了大型公益慈善事业中某些固有的矛盾。

在美国历史上,极少有家族向一个小型社区捐赠、投资与放贷的金额达到如此之巨。而当地民众也无疑对他们心怀敬重:事实上,一位前州长向我坦言,他当年推动下调阿肯色州的税率,正是为了吸引部分沃尔顿家族成员回归故里。

在本顿维尔,沃尔顿家族那无远弗届的权势与影响,正在日益显现为一把双刃剑:一张支票,便足以——也的确曾经——改变普罗大众的命运;而一念之转,或一策之变,也同样能够——并且已经——粉碎无数人的梦想。

为完成本篇报道,我采访了二十余人,出席了市政会议,并查阅了数百封电子邮件、资助协议及非营利组织披露文件,其中部分资料系通过《信息自由法》(Freedom of Information Act)申请获得。尽管沃尔顿家族总体上远离聚光灯,但山姆的女儿爱丽丝·沃尔顿(Alice Walton),以及他的儿子吉姆·沃尔顿(Jim Walton)的两个孩子——汤姆·沃尔顿(Tom Walton)与斯图尔特·沃尔顿(Steuart Walton)——仍然活跃在阿肯色州的公众视野中。汤姆和斯图尔特接受了我的采访;爱丽丝·沃尔顿则拒绝置评。

需要说明一点:我也住在这里。我于2020年从纽约迁居本顿维尔,很快便爱上了这里的一切:无论是人们的淳朴友善,还是在碎石路上骑行时被农场的小狗追逐的乐趣,都让我心生欢喜。而这座第二故乡让我喜爱的诸多元素,都得益于沃尔顿家族:我可以在沃尔顿艺术中心(Walton Arts Center)观赏《魔法坏女巫》(Wicked),再去一家小酒馆听民谣音乐;还可以骑着一辆电动自行车四处转悠(购车补贴来自沃尔顿家族资助的市政项目),或者驱车45分钟去野外徒步。

显然,尽管沃尔顿家族颇为慷慨,但他们数十年积累的善意正在流失。有人指责该家族让小镇日渐中产阶层化,甚至把这里当成封建领地来经营。还有一些人根本不愿意对记者谈论沃尔顿家族。“总不能恩将仇报吧。”当地一位企业主对我说。

汤姆和斯图尔特表示,他们乐于听取批评,也甘愿为实现自身构想承担风险。与祖父山姆一样,两人似乎都不太在意个人声誉。他们说,自己的目标是投资家乡,弘扬务实勤勉的乡土文化,让小镇成为更好的家园。

“我们在乎这里的一切。”斯图尔特表示,“我们是真心想把事情做好。我们并非完美无缺,这一点我们心知肚明。”

尔玛正在全速驶入人工智能时代,并以科技公司之名重塑自我。而在这座被牧场与禽舍环抱的小城,那位言辞质朴的创始人留下的精神遗产,早已成为口耳相传的传奇。人们至今依然在讲述山姆先生的故事——讲述他如何慷慨善良,如何富可敌国,却仍然安居于陋室。

山姆的质朴形象曾经让大城市的金融家们心存疑虑,怀疑这家扎根阿肯色州乡下的零售连锁能否与老牌巨头抗衡,成为全球巨头。而他既打破所有人的质疑,又始终不忘初心、坚守本色——这也塑造了沃尔顿家族在家乡乃至外界的形象。

山姆·沃尔顿于1992年去世。尽管家族已经不再负责这家零售企业的日常运营,但他的孙女婿格雷格·彭纳(Greg Penner)依然担任董事会主席,斯图尔特亦是董事会成员。山姆仍然在世的三名子女及众多孙辈遍布全美,他们持有丹佛野马队(Denver Broncos),经营区域银行Arvest,还创立了多家投资公司。

沃尔顿家族在本顿维尔的慈善投入与投资规模之大,足以与卡内基(Carnegie)、洛克菲勒(Rockefeller)、范德比尔特(Vanderbilt)等美国豪门世家比肩。这些家族曾经慷慨捐资数十亿美元,修建图书馆、学校、博物馆、音乐厅、大学,以及公园与林荫大道,塑造了从纽约到芝加哥等各大城市的市中心风貌。“沃尔顿家族就是这座小镇的美第奇(Medici)家族。”一位房地产投资者表示。他要求匿名,因为担心公开谈论沃尔顿家族会危及自家生意。

与许多上流社会的慈善家不同,山姆的后代并非那种名字刻在牌匾上、遥不可及的人物。在本顿维尔,人们经常看到他们在农贸市场购物,或在佩达勒酒吧(Pedaler's Pub)吃比萨。孙子汤姆和詹姆斯·沃尔顿(James Walton)曾经亲手修建当地的首批山地自行车道;人们抬头也能够看到沃尔顿家族的直升机从头顶飞过,机身的侧面固定着山地自行车。

2004年,《财富》杂志一篇关于沃尔顿家族的封面文章曾经写道,在本顿维尔“很难”找到任何彰显其家族财富的痕迹。而如今,在这座小镇上,随手扔块石头,很可能都会砸中某个由该家族参与打造的东西。山姆与妻子海伦·沃尔顿(Helen Walton)很早就创立了沃尔顿家族基金会(Walton Family Foundation),通过它资助了坐落于费耶特维尔的沃尔顿艺术中心,并经由另一实体为阿肯色大学(University of Arkansas)的沃尔顿商学院(Walton College of Business)提供支持。如今,这家基金会每年在地方事务、教育及环保领域的投入多达5亿美元之巨。

尔顿家族并非所有的赌注都如预期般得到了回报——而他们的高曝光度意味着,任何被认为失策或反复的举动,都会给家族的声誉留下伤痕。

例如,汤姆和斯图尔特旗下的物业管理集团关闭了一个小商户集市,为一家连锁早午餐餐厅让路。杰西卡·基希(Jessica Keahey)在那里经营了五年备受喜爱的手工奶酪店Sweet Freedom Cheese,却接到通知必须在三个多月内搬离,最终不得不关店。她说,顾客们写了数百封电子邮件和消息表达失望:“这确实令人心碎。”

被迫停业的,还有Pressroom。这家位于本顿维尔的餐厅主打“从农场到餐桌”的理念,隶属于沃尔顿孙辈旗下的酒店餐饮集团Ropeswing。2024年3月,该餐厅毫无预兆地突然关门,员工们只能自己发起GoFundMe众筹活动来渡过难关。“求求大家,别再给Ropeswing旗下的任何品牌送钱了。”被解雇的员工黛比·加西亚(Debbie Garcia)在Facebook上写道,“这件事情做得太绝了,员工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当然,餐厅确实会关门。那位房地产投资者指出,这种事情有时在所难免。“沃尔顿家族下的棋太大了,难免会有人被踩到。”他说。

在另外一些事情上,当地居民则指责沃尔顿家族做得不够——准确地说,是给得不够。2025年12月有消息称,爱丽丝·沃尔顿通过其基金会同意向本顿维尔市提供一笔2.39亿美元的贷款,用于更新城市污水系统。这笔以债券形式发放的贷款将由开发商偿还。有些建筑商抱怨称,这笔不同寻常的债券获批过于仓促。但市长办公室回应称,面对这座城市日益增长的基础设施需求,市政府已经没有其他融资渠道,而沃尔顿基金会所提出的条件已经相当优厚。“要么接受这一方案,要么我们就无法按照眼下的这种方式来开展建设。”本顿维尔市的财务总监帕特里克·约翰德罗(Patrick Johndrow)表示。

从商议之初,就有人担忧公众会如何看待这笔贷款。爱丽丝·沃尔顿基金会的执行董事在发给市长的一封电子邮件中(该电子邮件通过《信息自由法》对外公开)写道:“我们面临的一大问题是——‘为什么爱丽丝不直接出这笔钱?’这也是家族在与市政府打交道时经常遇到的质疑。”

这些担忧果然应验了。在贷款消息公布后不久,就有居民在Reddit上表达不满。“这地方发展这么快,基本上就是由沃尔玛推动的。他们要是直接给一笔拨款,不是更加体面吗?”一位网友吐槽道。

对于近期的种种争议,汤姆和斯图尔特告诉我,他们不了解集市关闭及Pressroom遣散方案的具体情况。“我们的团队是否做了一些我们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斯图尔特反问道。“当然,这种事情可能每天都有。但我们正在尽最大努力,尝试可行的做法,去创造并推动可持续增长。假以时日,这会将本社区乃至本地区发展到一个单靠自身力量难以企及的高度。”

采访地点是沃尔顿家族旗下的高档酒店康普顿(Compton)。当我到达时,兄弟两人正在吃早餐三明治。汤姆起身给我倒了一杯咖啡。两人指着墙上挂着的麋鹿头颅标本,互相打趣,争论着哪一只是谁用弓箭猎到的。

他们聊起自己在本顿维尔的成长经历:上公立学校,身边的朋友后来都成了家中的第一代大学生。家里没有电视,很多周末他们都去布法罗国家河漂流。但汤姆也坦言,“这些经历都不算数。由于家族的巨额财富,以及跟沃尔玛的这层关系,我们动不动就被归到各种身份标签里。没有人关心我们究竟是怎样的人。”

沃尔顿家族从来不缺批评者,但我采访的每个人都很喜欢他们,即便不赞同其旗下企业的某些做法。“他们都是好人。”78岁的马克斯·博林格(Max Bollinger)一边从金斯顿镇广场的报摊上拿起一份本地报纸,一边回忆道。他说,爱丽丝·沃尔顿以前经常来到他父亲的店铺,还让他的女儿摸她的马。Ox公司的托马斯记得,斯图尔特与他初次见面时就主动留下了自己的私人电话号码。在贾斯珀与他人合伙经营礼品店的加里森·加蒂斯(Garrison Gattis)称,汤姆就像“那种能够约出去一起喝一杯啤酒的人”。

“这些人的身家有数十亿美元,大可以把钱揣进兜里,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加蒂斯说,“但他们偏偏选择给大家建造各种设施。”

阿肯色大学讲授欧扎克山区历史的副教授贾里德·菲利普斯(Jared Phillips‌)表示,本顿维尔的根本问题在于资本主义正在侵蚀公民生活——即便体现这种侵蚀的是“一群非常友善的人”。他说,企业不应该管理城镇,因为它们“几乎无心帮助那些真正住在隔壁的邻居”。他补充道,在本顿维尔,“一切归根结底都源于沃尔玛和沃尔顿家族对当地的投资方式——因为这在本质上是一项市场决策。”

在《民主为何需要富人》(Why Democracy Needs the Rich)一书中,作者约翰·麦金尼斯(John McGinnis)指出,包括亿万富豪慈善捐赠在内的财富,是制衡政府权力的良性力量。但他也表示,自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美国社会对富人的敌意不断加剧:“富人因其独立性,往往成为新右翼和左翼的共同障碍。人们担忧,富人在民主制度中的影响力已然过大。”他说,这种情绪在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政府任内进一步蔓延——尤其是在埃隆·马斯克(Elon Musk)向特朗普的竞选团队捐赠近3亿美元,并成为其核心顾问之后。

在全美最保守的深红州阿肯色,沃尔顿家族在个人政治立场方面始终保持低调。家族成员通常支持该州的共和党候选人和团体,不过也有几位成员为不同政治派别的候选人及事业提供过支持。比如,爱丽丝在2020年曾经向美国前总统乔·拜登(Joe Biden)的竞选团队捐款。此外,沃尔顿家族基金会还资助过聚焦种族不平等问题的项目与研究。

在特许学校、步行友好城市等他们看重的议题上,沃尔顿家族成员会策略性地施展其影响力。汤姆和斯图尔特的投资集团Runway至少两次安排本顿维尔市的市长斯特凡妮·奥尔曼(Stephanie Orman)乘专机前往其他城市,考察当地的交通改善与创新住宅开发项目。

与其他亿万富豪一样,沃尔顿家族中也有一些人迁往低税率州。阿肯色州的前州长阿萨·哈钦森(Asa Hutchinson)回忆道,有一次在奥斯汀共进午餐时,汤姆·沃尔顿请他考虑下调阿肯色州的个人所得税,以吸引他自己和家族的其他成员重返故里。

“我制定策略,他提供动力。在我担任州长期间,我们最终把州所得税从7%降到4.9%。”哈钦森说,“果不其然,汤姆、斯图尔特与爱丽丝都搬回了阿肯色州。这就是减税能够吸引更多的资本进入一个州的绝佳例证。”

天下午,在贾斯珀,布法罗河流域联盟(Buffalo River Watershed Alliance)的负责人戈登·沃特金斯(Gordon Watkins)指向布法罗国家河沿岸的石灰岩峭壁。这片景观是典型的欧扎克地貌:连绵起伏的丘陵与喀斯特地形交织,在基岩中形成洞穴、落水洞和泉眼。

沃特金斯反对将这条河重新定名为国家公园与保护区——至少目前反对这样做。他担心此举可能刺激旅游业过快发展。但他表示,事后回想,在2023年那场群情激愤的市政厅会议上,民众对沃尔顿家族的强烈抵制,其实是误解了他们的初衷。沃特金斯指出,沃尔顿家族原本是想为这个阿肯色州最贫困的县输送亟需的资源。“问题未必在于重新定名本身,而是他们推进这件事情的方式。人们觉得自己被忽视了,觉得这些有钱人就是想蒙骗县里的穷人。”

我和沃特金斯站在斯蒂尔溪(Steel Creek)绵延的崖壁前,这里是颇受皮划艇与独木舟爱好者青睐的“下水点”。五十多年前,这片土地曾经是一处私人马场。20世纪70年代,美国国家公园管理局(National Park Service)沿河征收土地,强制驱离业主——斯蒂尔溪便是其中一例。这一事件在当地留下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也让民众对联邦政府与外来者产生了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听闻汤姆与斯图尔特资助了一项关于布法罗国家河重新定名的调研,人们便开始担忧历史重演。一时间流言四起,在市政厅会议上更是被推至沸点。现场与会者超过1,100人,另有1,000人观看了线上直播。而沃尔顿家族成员并未到场。

沃特金斯表示,这背后的潜台词,是人们联想到本顿维尔正在上演的中产化改造:“有一些人已经亲眼见过他们在本顿维尔搞的那些动作:开高价餐厅,挤垮小本生意。”

在沃尔顿家族放弃重新定名计划后,当地的一些居民觉得,这算是还了他们一个公道——乡村小社区也能对抗资本强权。另外一些人则视之为巨大损失。

沃尔顿家族称,他们当时听从了团队的建议,没有出席那场市政厅会议。但在后来与部分居民交流后,他们对此深感懊悔。

斯图尔特坦言,“一旦和人们建立起私人关系,”种种成见与预设便会烟消云散。面对面坐在一起时,就更容易达成共识。

译者:任文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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