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正义的一方” 。

Tether公司首席执行官保罗·阿尔多伊诺认为，当各国政府垮台时—这并非假设—他的公司将成为人们的救星。图片来源：TARINA RODRIGUEZ

一想到自己位于意大利萨沃纳省的家族农场，保罗·阿尔多伊诺（Paolo Ardoino）的脸上就会洋溢出笑容。那片农场距离热那亚不远。阿尔多伊诺外形俊朗、身材健硕，办公室里常年放着哑铃和健身包。当回忆起童年在山坡上与祖父母一同劳作的那段夏日时光时，他的语速变得轻快悦耳，节奏宛如乐章。

他回忆道：“我们种的番茄和芦笋，在整个产区都是数一数二的。还有一种紫色芦笋，极为稀有，味道鲜美绝伦，我们家就种着这种珍品。”阿尔多伊诺接下来还提到了鼠尾草、迷迭香和橄榄树，脸上洋溢着笑容。

这般温和的田园气质，与他的职业身份形成了出人意料的反差。首席执行官阿尔多伊诺执掌的Tether是一家行事隐秘的加密货币企业，这家企业不仅标志着加密货币行业权势的日益膨胀，也折射出其始终存在的风险。2025年，Tether报出了超过150亿美元的利润，其持有的美国国库券规模，已经超过韩国和德国等大型经济体，同时还囤积了大量的比特币（Bitcoin）与黄金。凭借不断膨胀的资产规模，Tether得以通过其旗舰产品——与美元挂钩的稳定币泰达币（USDT），重塑全球金融网络。今年1月1日，阿尔多伊诺宣布，Tether已经购入8,888枚比特币，价值约合7.9亿美元。

如今，稳定币已经是无处不在。这种基于区块链技术的“美元”，为企业和消费者提供了高效的跨境转账渠道，从摩根大通（JPMorgan Chase）到PayPal等一众巨头，都已经争相发行自有稳定币。然而，Tether在这一领域占据着绝对主导地位。部分原因在于其先发优势，使得泰达币成为发展中国家数百万人持有美元资产的首选方式。据数据平台CoinMarketCap统计，截至今年1月初，泰达币的市值达到1,870亿美元，日交易量更是超过所有其他稳定币竞争对手的总和。不过，美国公民被禁止使用泰达币，除非有特殊情况。

如今，Tether的野心早已不止于颠覆金融行业。过去两年间，该公司在卫星、数据中心、农业、电信及媒体领域大举投资，其中包括向社交媒体平台Rumble注资7.75亿美元。阿尔多伊诺此举意在押注：Tether在加密货币领域实现的指数级增长，同样能够复制到其他行业。长期以来，Tether的业务均在海外开展，财务状况也并未完全公开，但近年来，随着政治与监管环境的变化，该公司开始筹备进军美国市场，挑战由Coinbase支持的美元稳定币（USDC）的市场地位。

Tether的野心只会愈发膨胀，这不禁让人好奇，阿尔多伊诺究竟想要达成怎样的目标。和其他成功的首席执行官一样，他对公司使命有着宏大的构想，但他的企业愿景却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悲观色彩。在目睹欧洲陷入日益严峻的政治与经济困境后，他坚信世界正在走向衰退，当各国政府纷纷陷入危机时，Tether将成为维系社会运转的金融与科技生命线。

阿尔多伊诺说：“当然，我也希望世界可以变得越来越好。但现实是，诸多经济体——无论是新兴市场还是发展中国家——都在走向崩溃。”

这一愿景令人不安，在许多人看来甚至有些牵强。不过，怀疑论者不应该低估阿尔多伊诺，更不能将他斥为加密货币领域里的投机分子。Tether已然展现出惊人的存续能力，未来几年，其财富与影响力势必会进一步增长。

缔造Tether

瑞士卢加诺的上空飘着一只胶囊形状的橙色气球，与这座小镇风景如画的古典广场、群山环抱的湛蓝湖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只气球是为“B计划”（Plan B）比特币大会的启动造势，该大会由Tether的高管牵头举办，是卢加诺重塑城市定位的举措之一——这座曾经的传统金融中心，正在试图让自己变成“加密货币友好型城市”。

Tether在卢加诺的中央广场设有办事处，它在这座城市的加密货币转型进程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向当地的新创企业投入了大量的资金。阿尔多伊诺表示，卢加诺拥有三所大学，这是Tether选择将其设为加密货币枢纽的原因之一。此外，这座小镇的其他优势在于，它地处瑞士，这个国家以办事高效著称，而且很少追问人们的财富来源。

阿尔多伊诺评价道：“这里有宜人的气候、正宗的意大利美食、设计与文化，同时又兼具瑞士的组织架构。虽然意大利是一个迷人又可爱的国度，但要在这里经商，简直是活受罪。”

Tether的核心业务，是加密货币领域的一个分支——稳定币，一种价值锚定法定货币（通常是美元）的加密货币。

Tether发行的泰达币是最早诞生、也是最受欢迎的稳定币。它最初在交易者群体中走红，原因有两个：首先，它的价格不像比特币等数字货币那样剧烈波动；其次，它可以让资金收益留存于加密货币生态系统内，这种模式既降低了交易手续费，又能够规避监管机构的审查。

然而近年来，泰达币的热度早已突破加密货币圈。在阿根廷和尼日利亚等经济容易出现通胀高企的国家，数百万人将购买泰达币作为一种囤积美元资产的手段。对于发展中经济体的新创企业而言，泰达币也逐渐成为一种便捷的交易货币。

风投机构Castle Island的创始合伙人马特·沃尔什（Matt Walsh）表示：“我们投资组合里的很多公司都在大量使用泰达币。在非洲，人们会直接点名要泰达币，它甚至已经成了一个动词。”

随着泰达币供应量的扩张，Tether的利润也水涨船高。其商业模式十分简单：为维持泰达币与美元的固定汇率，Tether持有大量生息资产作为储备，其中以美国国库券为主，这些资产的价值理论上应该与流通中的稳定币总量保持1:1的比例。然而关键在于，Tether不会将储备资产产生的利息，分配给泰达币的持有者。

相反，所有储备资产产生的收益都归Tether所有。五年前，Tether的储备资产规模约为50亿美元，目前已经飙升至约1,870亿美元。丰厚的收益流，再加上Tether“轻装上阵”的运营模式——全公司的员工不足200人——使其跻身全球盈利能力最强的企业之列。

外科医生与数学家

据一位业内人士透露，如今的阿尔多伊诺是Tether的公众代言人，手握公司各项事务的绝对控制权。这一点在一次有关阿尔多伊诺的罕见专访中也得到了印证。这位首席执行官表示，公司所有产品决策都由他亲自把关，每一份对外沟通文件也需要经他审阅。

不过，阿尔多伊诺并非Tether的创始人，Tether在他加入数年前便已经创立。公司的旗舰稳定币于2014年推出，最初名为“真实币”（RealCoin），该项目由三位联合创始人运营，其中包括童星出身、长期混迹加密货币圈的布罗克·皮尔斯（Brock Pierce）。

然而不久之后，这个项目便更名为现用名，并通过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找到了成功之路——前整形外科医生贾恩卡洛·德瓦西尼（Giancarlo Devasini）。德瓦西尼向来不喜欢媒体，从来不接受采访，网上关于他的信息寥寥无几。有关他个人最详细的信息来自记者齐克·福克斯（Zeke Faux）的著作《疯狂的虚拟货币》（Number Go Up），书中仅透露了这位61岁老人的零星性格线索：一幅露骨的卡通画、一条支持意大利反移民政党五星运动（Five Star Movement）的推文，以及几篇博客文章。

虽然德瓦西尼出席了“B计划”大会的现场，但却如同幽灵一般——许多人都只是远远地瞥见了他的身影。尽管如此，他的名字却仍然被许多参会者挂在嘴边，这些参会者在提及他时几乎都带着崇敬的语气。每当人们看到德瓦西尼时，瓦伦蒂娜·皮科齐（Valentina Picozzi）通常都会伴其左右。这位30多岁的艺术家在比特币圈内颇有名气，她创作了一系列匿名比特币创始人中本聪（Satoshi Nakamoto）的雕像，这些雕像曾经亮相纽约证券交易所（New York Stock Exchange），最近又在“B计划”大会期间陈列于卢加诺湖畔。（卢加诺的这座雕像是复制品，原版已经被破坏者扔进了湖里。）

阿尔多伊诺也是德瓦西尼的崇拜者之一。阿尔多伊诺评价道：“他是你可以遇到的最聪慧的人之一。他拥有超凡的智慧，能够从多个角度审视世界，并预判最可能出现的结果。”

两人相识于英国伦敦。当时，阿尔多伊诺正在运营一家金融科技新创企业，德瓦西尼找上门来，请他帮忙处理旗下加密货币交易所Bitfinex大量新用户涌入的问题。尽管两人相差20岁，但这两位意大利人因为对数学的共同热爱和一致的世界观而结缘，逐渐形成了师徒般的关系。久而久之，阿尔多伊诺接手了Tether的运营工作。

阿尔多伊诺说：“人们觉得，一个外科医生和一个数学家跑去搞金融，这种事情很奇怪。但我们看待世界的方式和科学家一样，那就是审视各种因素与证据，力求找到最符合逻辑的结果。”

在阿尔多伊诺看来，当前世界最符合逻辑的走向，是一场即将到来的经济崩溃。正是基于这一判断，阿尔多伊诺将Tether打造成了金融稳定的代名词。2020年，他与德瓦西尼联合推出了一款新型加密货币——泰达黄金币（Tether Gold）。Tether称，这种代币可以兑换等值黄金，目前其市值已经达到23亿美元。

就在泰达黄金币推出的同一年，泰达币的市场份额开始飙升。阿尔多伊诺表示，新冠疫情封锁措施实施后，在阿根廷这类通胀高企、对美元需求旺盛的国家，民众无法再通过黑市购买美元，而是投向稳定币的怀抱。泰达币的市值也随之水涨船高，从2020年的约50亿美元，飙升至两年后的500多亿美元。

随着Tether的影响力不断扩大，围绕其业务引发的争议也愈演愈烈。美国的监管机构指控Tether无视有关“掌握客户信息”的法律，而这些法律的初衷是阻止潜在犯罪分子利用金融网络作案。媒体报道也指出，泰达币对“杀猪盘”骗局的蔓延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在这类骗局中，亚洲犯罪团伙伪装成商业伙伴或恋人，对受害者实施诈骗。2025年，《经济学人》（The Economist）将Tether描述为“洗钱者的天堂”，称其助推了全球影子经济的发展——大量泰达币在缺乏银行及其他监管机构监督的情况下，在市场上肆意流通。

阿尔多伊诺将上述指控定性为抹黑造谣，并强调公司正在加大与执法部门的合作力度。他还不无道理地指出，任何发行可互换货币的公司，都很难监管每个人的资金用途。例如，犯罪集团偏爱使用100美元面额的纸币，墨西哥的贩毒集团则经常利用苹果（Apple）和亚马逊（Amazon）等公司发行的礼品卡来洗钱。

尽管如此，在打击非法交易方面，Tether并非毫无办法。据区块链取证公司Chainalysis称，Tether等稳定币的发行方均部署了智能合约，这类合约能够管控稳定币在区块链上的流转路径。这让Tether有权冻结被标记为可疑区块链钱包地址中的资金。事实上，Tether确实也在定期开展这项工作，以阻止纳入执法机构黑名单的钱包地址向外转账。不过批评者认为，Tether本来可以在这一方面做的更好，比如主动查封黑名单钱包中的资金，以及从源头上排查可疑交易。

Tether的坚定反对者将Tether描绘成非法或犯罪企业，这一观点或许有失偏颇。一种更合理的评价是：Tether之所以在打击不法分子方面不够积极，是因为它缺乏这方面的迫切商业动机。Facebook和谷歌（Google）等大型平台上也不同程度地存在上述现象，各类骗局比比皆是。

不过，对金融圈内人士来说，更值得关注的一个问题在于：泰达币是否始终都拥有足额的美元储备作为支撑。

“资金真实存在”

2022年春天，名为“TerraLuna”的稳定币项目轰然崩盘，导致投资者损失450亿美元，并引发了加密货币行业的破产潮。包括Fir Tree Capital Management公司在内的一众对冲基金注意到这一情况，认定Tether将成为下一枚倒下的多米诺骨牌，随即对泰达币发起了大规模的做空行动。

这些对冲基金的赌注基于一个核心判断：支撑泰达币的储备资产并不充足。它们推测，只要能够证明Tether无法按照1:1的比例兑付泰达币，就会引发市场对泰达币的挤兑，最终导致Tether破产。

据阿尔多伊诺透露，这场持续数月的做空行动，迫使Tether每天处理约7亿美元的赎回申请，在一轮为期48小时的疯狂挤兑中，赎回总额更是高达70亿美元。尽管如此，泰达币对美元的汇率始终保持稳定，最终，对冲基金只得认输离场。

阿尔多伊诺称这段时期差点引发“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但这场危机也向市场有力地证明了Tether的合法性。为进一步巩固声誉，Tether在随后的数月里，将储备资产中的商业票据全部置换为美国国库券。此举不仅稳定了市场信心，还为Tether争取到了一位强力盟友——霍华德·卢特尼克（Howard Lutnick）。

卢特尼克是华尔街投行建达公司（Cantor Fitzgerald）的前董事长，性格反复无常，Tether的巨额国库券储备就交由这家公司托管。如今，他已经出任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政府的商务部部长。2024年1月，卢特尼克在接受彭博电视台（Bloomberg TV）的采访时谈到了Tether，并直言“资金真实存在”。在阿尔多伊诺看来，这番话是对Tether的极大认可。

阿尔多伊诺表示，批评Tether的人总在不断改变攻击的目标：一开始指责Tether挪用客户资金，接着又说其储备资产并不充足，最近更是拿“公司由意大利人运营”说事。他在最近的一期播客中愤愤不平地指出：“世界上最早的银行就诞生在意大利。”

尽管Tether在打消市场对其财务诚信的疑虑方面取得了长足的进展，但它始终没有迈出关键一步——接受四大会计师事务所的全面审计，而这正是彻底平息质疑的唯一途径。相反，Tether选择让全球独立会计师事务所BDO的意大利子公司出具一系列“资产证明报告”，来佐证自身资产大于负债。

Tether曾经承诺将接受四大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阿尔多伊诺表示，这依然是公司的目标，但他拒绝给出具体时间表。他将部分原因归咎于美国马萨诸塞州的民主党进步派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Elizabeth Warren），称沃伦曾经警告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不要与加密货币行业合作，导致审计进程受阻。阿尔多伊诺还指出，Tether已经于2025年3月任命了首席财务官，接替德瓦西尼的相关职责，推动审计工作有序开展。

在考虑各种可能性后，Tether关于储备资产的说法，以及2025年150亿美元巨额利润的报告，大概率是真实的。对阿尔多伊诺而言，他已经对外界有关Tether财务状况的种种质疑感到厌烦，而且令他感到疲惫的或许还不止于此。据两位知情人士透露，如今的阿尔多伊诺已经不再将主要精力放在稳定币业务上，而是在为Tether谋划一项更加宏大深远的使命。

一项更宏大、更悲观的使命

阿尔多伊诺与妻子克劳迪娅·拉戈里奥（Claudia Lagorio）都是爱猫人士，克劳迪娅同时也是Tether的首席运营官。2025年春天，阿尔多伊诺到访纽约市，专程前往中央公园（Central Park），亲身感受妻子送给他的一份礼物。他笑着说：“你可以认养雪豹。2018年，她为我认养了一只雪豹，所以我这次专程去纽约动物园看它，特别开心。”

对于以工作狂著称的阿尔多伊诺来说，这是一个难得的休闲时刻。2025年的纽约之行，是他生平第一次踏上美国国土。Tether计划在美国夏洛特市设立区域办事处，并面向美国消费者推出一款美元稳定币。

长期以来，Tether在海外采取的是“野路子”模式运营，而且将美国市场拱手让给了规模更小的竞争对手Circle，后者与美国的加密货币交易所Coinbase有着密切合作。此次扩张计划堪称里程碑式的进展。为顺利进军美国市场，Tether击败了至少50家竞争对手，成功聘请博·海因斯（Bo Hines）执掌美国业务。这位30岁的前大学橄榄球接球手，曾经短暂担任特朗普政府的加密货币事务专员。如果美国扩张计划推进顺利，那么Tether这台庞大的“造钞机”就将获得更强大的发展动力，继而为公司提供更多的资源，推进其近年来在其他行业的扩张。

Tether近期的投资举措包括尝试收购意大利的老牌足球俱乐部尤文图斯（Juventus），阿尔多伊诺本人就是该俱乐部的忠实球迷。尽管收购要约遭到现任所有者的拒绝，但此举的动机不难理解：换作是我们中的任何人，只要有足够的财力，难道不会动心买下自己钟爱的球队吗？不过，Tether近期其他几项投资的动机却并没有那么清晰。

过去两年间，Tether向一家德国人工智能机器人公司注资10亿欧元，同时向托管了特朗普的Truth Social网络的加拿大社交媒体平台Rumble投资7.75亿美元。（Rumble随后与Tether联手，收购了名为Northern Data的高性能计算平台。）此外，Tether还花重金投资了卫星、农业、矿业等领域的企业。

乍看之下，这些投资似乎有些杂乱无章，但只要听过阿尔多伊诺对政治局势和未来走向的判断，就不难理解Tether的战略。该战略基于一个推断：世界秩序正在迅速瓦解。

阿尔多伊诺说：“世界正在朝着一个更黑暗的方向发展，这并非因我而起，我也并不是乐见其成。”

阿尔多伊诺称，这种衰败的迹象在欧洲最为明显：高税收、就业增长乏力，以及经济陷入停滞。不过问题并不仅仅出在经济层面：阿尔多伊诺认为，面对大规模移民潮，法国和英国等国家已经濒临政治崩溃的边缘，正在采取愈发严苛的审查手段来压制民众的不满情绪。

他说：“欧洲之所以要实施如此程度的言论管控，是因为欧洲当局清楚，如果不这么做，整个欧洲就会分崩离析。”阿尔多伊诺还指出，欧洲的政治当权派的作风正在逐渐向宗教裁判所（Inquisition）时期靠拢，当时，“伽利略因为揭示真相而遭受迫害”。

五年前，大多数人都会将阿尔多伊诺的这些抱怨言论斥为极右翼的无稽之谈。不过近年来，他的这类关于移民问题的观点虽然一开始听着像极右翼论调，但已经在欧美多数国家逐渐向主流靠拢。同时，越来越多的证据也印证了他关于“审查过度”的说法：英国警方以涉恐罪名逮捕了数百名参加“巴勒斯坦行动”（Palestine Action）和平抗议的民众；英国一名知名喜剧演员因为在X平台吐槽跨性别者进入女性专属空间而遭到警方拘留；在德国，部分女性因为辱骂或威胁被判轮奸罪的移民而遭到刑事调查，其中一人被判短期监禁，刑期甚至超过了那些强奸犯。

美国律师普雷斯顿·伯恩（Preston Byrne）表示：“这场‘温水煮青蛙’的局面持续了30年。”他曾经代理Gab和4Chan等颇具争议的平台，对抗欧洲政府试图限制美国企业言论自由的举措。

社交媒体平台Rumble也成为了欧洲监管机构的重点审查对象。不过阿尔多伊诺认为，规避审查的最大希望，并非出台新的法律，而是运用点对点技术。他对Tether旗下一款名为“Holepunch”的服务寄予厚望，该服务能够提供无需Facebook、亚马逊或电信运营商等集中化中介参与的语音和视频通信。

这种去中心化通信的理念，让人回想起互联网监管尚不严格的早期年代。当时，人们通过Napster等点对点平台来分享媒体资源。这也是阿尔多伊诺的世界观与愿景的核心所在，他希望借助Tether的力量，在全球范围内重塑这种模式。他相信，Tether可以凭借稳定币业务积累的财富和投资布局，在人工智能、电信、农业等多个领域搭建去中心化网络。

这一构想听起来不切实际，但事实并非如此。在非洲，Tether设立了服务站，据称已经有数百万人通过泰达币来购买电池和电力——这是民众用去中心化货币购买去中心化服务的真实案例。

阿尔多伊诺说：“这就是我们改变社会的方式。我认为，试图去修正每个国家的政治体系，并非最佳解决方案。最好的办法，是借助技术让人们自由组建社区，让归属感源于共同的价值观，而非单纯的地理边界。”

若Tether的未来愿景成为现实，那就意味着现有的民族国家结构，可能会被围绕新信仰组建、靠技术维系的松散社区所取代。不过，这究竟会带来思想与公民社会的复兴，还是会造就一个《疯狂麦克斯》（Mad Max）式的混乱地狱，仍然是一个未知数。

在美国科幻小说作家艾萨克·阿西莫夫（Isaac Asimov）广受欢迎的《基地》（Foundation）三部曲中，主人公运用一门新型科学预测到了即将到来的社会崩溃。为应对危机，他在一颗遥远的星球上建立了知识中心，与追随者一同熬过星际动荡，引领人类走向新的文明盛世。

因此，当我问及阿尔多伊诺，哪位人物对他的启发最大时，他选择了阿西莫夫，这或许并不出人意料。这位已故的博学家，不仅是有史以来最受欢迎的科幻作家之一，更是一位著作等身的高产作者，撰写了超过200部作品，主题涵盖莎士比亚（Shakespeare）研究、天文学、《圣经》（Bible）解读等多个领域。

和阿西莫夫一样，阿尔多伊诺似乎也觉得要珍惜一切能够利用的时间，而且他从孩提时代起，就一直抱有这种想法。

他在最近的一期播客中表示：“我当初开始学习编程，其实是为了构建属于自己的世界，然后邀请人们走进这些世界。我向来有着丰富的想象力，也非常希望把人们带入我的想象之中。”

阿尔多伊诺对于“何为优秀领导者”也有着自己的看法，他以萨尔瓦多总统纳伊布·布克尔（Nayib Bukele）为例。这位热爱比特币的总统成功开辟了一条新道路，将萨尔瓦多从全球最危险的国家转变为一个安全且在阿尔多伊诺看来日益繁荣的国度。

我问阿尔多伊诺是否信奉民主制度。他回答道，民主制度的有效运转并非易事。不过他认为，Tether始终坚守着民主的核心要素。

阿尔多伊诺说：“我思考最多的问题，就是如何让Tether真正涉足各个领域，扎根于世界的肌理之中，我坚信，我们是正义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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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ther 的重磅投资布局

Tether 发行的稳定币由储备金提供支持，该储备金在 2025 年创造了 150 亿美元的利润。目前，Tether 已经开始将这笔资金投入运作，入股了超过 100 家公司。这一系列动作，是其围绕技术构建去中心化社区这一宏大战略的组成部分。以下是 Tether 的几项重点投资。

人工智能机器人

2025年年末，Tether与德国公司Neura Robotics磋商，向其注资超过10亿美元。这家德国企业专注于研发人工智能驱动的机器人，其中部分为类人型机器人，可以应用于自动化制造及其他服务领域。

社交媒体

2024年，Tether斥资7.75亿美元，收购了右翼社交媒体与视频平台Rumble公司48%的股份。该平台托管着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Truth Social网络。Tether的首席执行官保罗·阿尔多伊诺称，Rumble是传统主流媒体之外“一个可靠、不受审查的替代性选择”。

数据中心

在2023年至2024年期间，Tether为德国高性能计算公司Northern Data提供贷款并入股。这家公司曾经一度是欧盟（EU）最大的比特币矿企，随后业务重心转向人工智能算力服务。2026年年初，Northern Data启动了与Rumble的合并谈判。

卫星

2024年，Tether购入了阿根廷Satellogic公司价值3,000万美元的可转换债券。该公司运营着多颗卫星，并向私人机构与政府部门出售卫星观测数据。

农业

2025年4月，Tether宣布已经收购阿根廷Adecoagro公司70%的股份。这家企业在巴西、阿根廷和乌拉圭拥有大规模的农业及可再生能源资产。Tether表示，此次收购不仅是对土地资源的投资，也将为其加密货币业务提供能源支持，同时还是其进军食品大宗商品“代币化”交易领域所迈出的第一步。

译者：Fe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