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管离职

联合健康集团的首席执行官安德鲁·威蒂在灾难性财报披露尚不足一个月之际，便宣布辞职。图片来源：JACQUELYN MARTIN—AP PHOTO

联合健康集团（UnitedHealth Group）究竟陷入了何种困境？今年春季，在经历了数周异常诡异的事件之后，投资者、竞争对手、监管机构，甚至部分患者都心存疑虑：这家在美国医疗保健领域里规模首屈一指、实力雄厚、进取心十足且成就斐然的公司，其内部究竟遭遇了何种变故？是行业整体趋势恶化？是时运不济？还是纯粹的管理不善？抑或，这些因素交织并存？

毋庸置疑的是，今年4月，首席执行官安德鲁·威蒂（Andrew Witty）公布了令人震惊的第一季度业绩，致使公司的股价在数小时之内暴跌22%。26天后，即5月13日，该公司在清晨发表声明称，威蒂因为没有指明的个人原因而辞职，董事会主席、前任首席执行官斯蒂芬·赫姆斯利（Stephen Hemsley）将再度出任首席执行官，公司的股价再次暴跌。次日，《华尔街日报》（Wall Street Journal）报道称，美国司法部（Department of Justice）正在针对联合健康集团涉嫌医疗保险（Medicare）欺诈行为展开调查。该公司表示尚未收到任何相关调查通知，但其股价再次大幅下跌。

联合健康集团作为一家规模宏大的企业，在今年的《财富》美国500强榜单中名列第三位，然而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市值蒸发2,800亿美元，损失过半。“这只股票曾经是全球所有成长型投资组合经理近十年来的必持股，而且向来稳赚不赔。”医疗保健投资银行Leerink Partners的分析师惠特·梅奥（Whit Mayo）说道，“如此情形实在令人震惊，简直超乎想象。”

当下最为关键的问题在于：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又意味着什么？答案至关重要，因为联合健康集团是全球最大经济体中规模最大行业的龙头企业，而美国的医疗保健系统普遍被认为存在缺陷。

实际上，联合健康集团作为该系统象征的地位在2024年12月就已经得到印证——其保险部门的首席执行官惨遭谋杀，据称凶手因为笃信大型保险公司将盈利凌驾于患者的福祉之上而行凶。

联合健康集团究竟是问题的制造者之一，还是像它长期对外宣称的那样，是解决方案的提供者？无论答案如何，其市值大幅跳水是否与其“英雄”、“反派”或二者兼具的形象存在关联？

今年4月，威蒂向华尔街的分析师们解释糟糕的季度业绩时，其说法并未完全令人信服。但联合健康集团的财务报表清楚地显示，其庞大商业版图的多个分支均存在问题。

问题主要集中在其规模庞大的医疗保险优势计划（Medicare Advantage）医疗健康保险销售业务板块。威蒂表示，公司原本预期2025年的受益人医疗保健服务使用率与2024年基本持平，然而实际使用率却“达到预期的两倍”。从医疗保险的商业逻辑层面来考量，这无疑是一个糟糕的消息，毕竟患者使用医疗保健服务越多，保险企业的利润空间就越小。威蒂向分析师们坦言，他无法解释受益人的医疗保健服务使用量为何会大幅攀升。分析师们同样一头雾水，他们指出，其他主要保险公司，例如哈门那（Humana）和安泰（Aetna），均未提及出现类似的使用量激增状况。

联合健康集团在为患者提供医疗服务方面也遇到了问题，比如在其旗下的医生诊所和门诊手术中心等机构。联合健康集团雇佣或签约的医生数量大约占到美国医生总数的10%。与保险业务不同，当患者从联合健康集团的医疗服务提供者处获得的医疗服务少于预期时，这项业务便会陷入亏损。今年第一季度，非联合健康集团保险的患者使用该公司医生服务的频率低于预期，对此，威蒂同样未能给出充分解释。

在整场财报会议期间，威蒂及其他高管承诺将改进表现：“我们务必且定会竭尽全力，更精准地预测并妥善应对这些因素。这是完全能够解决的。毫无疑问，我们需要在执行层面做得更好。”

但一些分析师认为，解决这些问题并非仅靠加倍努力就可以轻松达成。“他们根本无法预测自身业务。”跟踪联合健康集团长达十年之久的瑞穗集团（Mizuho Group）的医疗保健分析师贾里德·霍尔兹（Jared Holz）表示，“所有失误——不仅是本周的，还包括2023年以来的——都表明管理层的其他核心成员或许也应该引咎离职。”

未来可能会对联合健康集团造成远超其他保险公司影响的一个重要潜在因素，是医疗保险的政策变动。该公司目前是医疗保险优势计划保单的最大销售商，此类保单涵盖传统的医疗保险没有提供的福利，例如视力、听力和牙科保险，以及自付费用限额。

针对每一位被保险人，医疗保险会依据其健康状况向保险公司一次性支付保险金，而这一健康状况的判定，则是基于保险公司对每一位被保险人的疾病及身体状况的报告。

向医疗保险报告这些疾病与病症的过程被称为编码，联合健康集团在此领域表现卓越，其报告的疾病和病症数量多于其他保险公司，因此从医疗保险获得的资金比其他公司多出数十亿美元。（据悉，这些编码操作已经引发美国司法部的审查。）在所有参与的保险公司里，医疗保险在编码方面的支出远超预期，目前该机构正在调整系统以全方位管控支付金额，新系统名为V28，将在三年内推行，2024年已经是第二年，这意味着削减支付金额的工作已经大致完成三分之二。梅奥称：“眼见情况如此失控，唯一的解释就是V28系统带来的影响。”

联合健康集团的未来如今牢牢掌握在赫姆斯利手中，他曾经助力将公司打造成为如今的行业巨头。他于今年6月年满73岁。在公司宣布其回归的声明中，并未提及“临时首席执行官”或“任职至董事会选出继任者”等表述，情况截然相反。

在威蒂辞职的当天，公司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urities and Exchange Commission）提交了一份报告，详细披露了赫姆斯利作为首席执行官的薪酬：100万美元基础年薪，外加一次性授予的6,000万美元股票期权奖励（“三年后悬崖式归属”）。此外，“在赫姆斯利任职的前三年内，不会授予额外的年度股权奖励”。

前三年？无论赫姆斯利有什么计划，外界都不太可能提前知晓。他以沉默寡言而著称；公司内部流传的说法是，在其担任首席执行官的11年里，仅接受过两次媒体采访。

或许，这一切已然是最佳的安排。在历经了过去数月的黯淡境况之后，梅奥说：“核心问题归根结底还是信任。赫姆斯利如果想重新赢回联合健康集团的投资者、客户与员工的信任，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业绩来说话。”

译者：Zh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