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图来源：NICO ORTEGA

2006年7月3日，沃伦·巴菲特（Warren Buffett）驱车前往内布拉斯加州奥马哈市中心的美国银行（U.S. Bank）分行，径直步入大厅后走进地下金库，打开自己的保险箱。他取出一张纸——一张代表121,737股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Berkshire Hathaway）股票的凭证，彼时的价值约为110亿美元。此次股权变现所获资金，仅占他所持伯克希尔股份的一小部分，这笔款项将作为他践行捐赠几乎全部财富计划的首笔资金。

那次银行之行堪称巴菲特人生的标志性事件，也是这位全球公认的最伟大投资者的人生故事中极具金融象征意义的事件。他当时告诉《财富》杂志，这让他想起了大约70年前的另一次银行之行，当时那家银行叫奥马哈国民银行（Omaha National）。回顾往事，那次经历仿佛是他金融生涯的另一个开端。当时巴菲特才6岁，父亲为他开设了一个储蓄账户，并存入20美元。

在这两次银行之行之间，巴菲特创立了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将其打造成为美国最大的企业集团，并闻名全球。今年5月3日，他宣布将在年底把首席执行官的接力棒交给长期副手格雷格·阿贝尔（Greg Abel），为这段传奇征程画下句点。

巴菲特将留下无人能及的投资纪录。从1965年到2024年，他为伯克希尔的股东实现了19.9%的年均回报率，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原始投资者的总回报率约为5,500,000%。若未捐赠大量股票，到21世纪20年代，他的财富本来可以超过2,000亿美元，成为全球首富。

因此，数十年来困扰投资者的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是：巴菲特如何将20美元的本金增值到超过2,000亿美元？为何无人能够复制？他是如何找到秘诀的？秘诀究竟是什么？

人们很容易从巴菲特那些令人难忘的格言中寻找答案：“别人恐惧我贪婪，别人贪婪我恐惧。”“以合理的价格买入一家优秀的企业远胜过以便宜的价格买入一家平庸的企业。”“只购买那些即便市场关闭十年你却仍然乐意持有的东西。”

他对这些理念深信不疑，但这并非其成功的关键。关键在于，他从未停止过探寻成功的秘诀。当被问及成功之道时，他经常说这仅仅是因为自己“理性”。这个答案看似简单，但理性的人会在现实需要时颠覆既有认知，而我们中的大多数人发现这样做极其艰难。

巴菲特却能够做到这一点。他的格言看似是刻在石碑上的真理，实则是通过学习所得。他从少年时期便开始在实践中艰难摸索。作为青少年投资者，他尝试过技术分析，研究股价图表以寻找“蜡烛图”或“看跌背离信号”，发现无用后便放弃；也尝试过几乎所有投资者都试过的“市场择时”，在恰当的时刻买入卖出，未果后同样选择放弃。

他甚至做出了非理性的情绪化决策。1942年，11岁的他买入了人生第一只股票：为自己和姐姐多丽丝（Doris）各买了三股城市服务公司优先股（Cities Service Preferred，Cities Service是一家石油天然气公司，即如今的Citgo公司）。股价很快下跌，当最终回升并略高于买入价时，他卖出了股票，随后股价继续上涨并迅速翻了五倍。他从此铭记，不应该纠结于无法改变的买入价，而应该只关注公司的未来。他也认识到，如果要替别人理财，自己就必须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胜任。他的传记作者艾丽斯·施罗德（Alice Schroeder）写道，巴菲特“认为这段经历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经历之一”。

多年后，作为一名成功的基金经理，在面临更大的风险时，他敢于再次改变投资理念。1949年至1951年，在哥伦比亚商学院（Columbia Business School）求学时期，巴菲特成为本杰明·格雷厄姆（Benjamin Graham）的忠实门徒。格雷厄姆是著名投资指南《证券分析》（Security Analysis）的合著者，主张只根据财务比率以极低的价格买入股票。但巴菲特的商业伙伴查理·芒格（Charlie Munger）说服他，即便并非极其便宜，基本面良好的企业也值得投资。1972年，巴菲特以三倍于账面价值的价格收购了时思糖果公司（See's Candies）——这对格雷厄姆的追随者而言堪称“离经叛道”的高价—此后从未动摇，时思糖果至今仍然是伯克希尔的优质资产。

他从未停止挑战自己的信念。他看清了20世纪90年代末互联网泡沫的本质，并直言不讳。他解释道，自己不会投资互联网股票，因为这些股票难以估值。硅谷的拥趸们则得意地摇着头，惋惜老沃伦错失科技革命良机。

当股灾来临时，他本来可以沾沾自喜，却在后来找到了更好的回应方式。2016年，他开始买入科技巨头苹果公司（Apple）的股票，这只股票逐渐成为伯克希尔的股票投资组合中最大的持仓。

华尔街的分析师们经常警告苹果公司股票定价过高。本杰明·格雷厄姆也会反对这样的投资，但巴菲特看到的是一家极其优秀的企业——利润丰厚，其产品坐拥宽广的“护城河”。他在2023年告诉股东：“这恰好是比我们拥有的任何企业都要好的企业。”（伯克希尔公司在2024年出售了其持有的大部分苹果公司股票，但截至2024年年底，苹果公司依然是伯克希尔公司最大的股票持仓。）在伯克希尔公司最近的年会上，巴菲特说：“令我难为情的是，（苹果公司的首席执行官）蒂姆·库克（Tim Cook）为伯克希尔创造的财富比我为伯克希尔-哈撒韦创造的多得多。”

在不断思考如何赚钱的同时，巴菲特也在重新思考如何捐赠财富。多年来，他一直计划在去世后通过自己设立的基金会捐赠大部分财富（称“超过99%”）。但2006年，75岁的他（早已超过大多数首席执行官的退休年龄）改变了主意—决定立即开始捐赠，大部分捐给比尔及梅琳达·盖茨基金会（Bill & Melinda Gates Foundation），一小部分捐给他最初的基金会和三个成年子女各自设立的基金会。

为何会有这样的转变？同样是因为他再次调整了自己的观点，以适应现实。他与盖茨夫妇已经是15年的好友，钦佩他们在基金会的工作，该基金会有足够的规模来管理他将捐赠的巨额资金，而且他们比他年轻许多。正如他向《财富》杂志解释的那样，这一结论完全符合“巴菲特风格”：“无论你想做什么，找到比你更有能力做这件事情的人，还有什么比这更合乎逻辑的呢？”

这就是为什么他独自一人来到奥马哈市中心的保险箱前，取出那张价值约为110亿美元的凭证。他很快将其寄给盖茨基金会。我们无从知晓他那一刻的情感——与自己一生心血的重要部分告别，但很难相信他会哽咽或颤抖，更有可能的是，他面带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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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重大转向

沃伦·巴菲特比大多数人更擅长改变方向——这也是他成功和长寿的原因。

放弃“烟蒂股”巴菲特职业生涯初期是本杰明·格雷厄姆的追随者，后者主张只以极低的价格买入股票。但巴菲特的商业伙伴查理·芒格说服他，部分实力雄厚的公司即便价格不低也值得买入——这为巴菲特的一些最佳投资铺平了道路。

追赶科技潮流尽管缔造了投资界无人能及的传奇纪录，但他曾经认为科技公司的未来价值难以估量而避开它们。但他最终认识到，在首席执行官蒂姆·库克领导下的苹果公司是一家具备传统优势的优秀企业，拥有宽广的“护城河”。苹果公司成为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表现最佳的持仓之一。

将财富托付给更擅长分配的智者巴菲特原本计划死后捐出大部分财富，但比尔及梅琳达·盖茨基金会的成就改变了他的想法，并吸引他捐赠约400 亿美元。正如他对《财富》杂志所说：“无论你想做什么，找到比你更有能力做这件事情的人，还有什么比这更合乎逻辑的呢？”

译者：Zh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