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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 - 纽约来信

华尔街的说谎文化

荣筱箐 2014年11月24日

荣筱箐,财富中文网专栏作家,旅居纽约,曾为《纽约时报》、《南华早报》、《南方周末》等中外媒体撰稿。这个专栏来自作者在美的所思所感,不是浮光掠影,而是希望从思维方式上带你了解美国。
华尔街的生存模式可以教育一下对美国的说谎文化有所不知的中国人。

    2008年金融危机那会儿,我走在纽约的华尔街上,希望能在这街上捕捉到类似末日将至的那种悲情氛围。说“末日将至”并不夸张,看看事后流出的那些美联储闭门会议的记录就知道当时美国的金融体系有多么岌岌可危。但这种泰山压顶的紧张局势在这条不到一英里长却有三百多年历史的街上投下的唯一蛛丝马迹竟是来自在这街上摆了十几年报摊的印度小老板,他告诉我,局势好的时候,他的口香糖卖得特别好,局势不好的时候,卖得最好的是治头痛的泰诺片。

    也是那次的经验让我明白,在华尔街上单靠察言观色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笔挺的西装,锃亮的皮鞋和脸上踌躇满志的表情对银行家来说就像电脑程序的默认设置,不会随季节起落涨跌。让人一眼看不穿的本事,入了这个行业的人都必须学会,或者说只有学会了才能进入这个行业。

    这种认知的极限最近再次接连受到挑战,10月底《纽约邮报》爆出一名华尔街投行高管被老婆告上法庭,诉状中提供了银行家荒淫生活的种种细节:为拉拢客户“换妻”、嗑药、婚外情、3P、虐待、一夜情……,这些即使你怀着极端恶毒的揣度之心,也很难从他外在的形象推测出来,而更像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在《华尔街之狼》里塑造的主人公的翻版,也正因此,这单公案现在已经众所周知的被冠名为“真人版华尔街之狼”。

    而《自然》杂志最新一期刊登的文章,也以科学研究证明,表里不一是华尔街从业人员的通病。这项由苏黎世大学学者做出的研究,把参与调查的金融工作者分成两组,在预热阶段,研究人员与一组人聊的都是投资业务话题,而与另一组人聊的都是家长里短,得到一个正面奖励20美元,得到一个背面就一无所获。结果事前聊过业务的一组人中有25%都在报成绩时说了慌。

    大概每个成年人在给孩子们讲《狼来了》的故事时,最后都得加上一句:“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说谎的人是要受到惩罚的。”但在华尔街的现实世界中,故事的结尾很难有教育意义的开出花来。从08年金融危机开始到现在,用贪婪加谎言的利器空手套白狼,让成千上万人资产缩水,还差点让整个国家崩盘的美国金融机构们一共只被罚了3000亿美元,不过是增加了点生意成本而已,付出与所得完全不成比例。

    不过,华尔街的生存模式倒可以教育一下对美国的说谎文化有所不知的中国人。很多来美国旅游的中国人都会在游记中盛赞美国人的诚信,这其实也没错。美国小杂货店里的童叟无欺,商场里的货真价实,美国人对承诺的一言九鼎,对契约的一丝不苟或许在当今的中国都是“紧缺物资”,长期生活在出门就可能被骗,坐在家里也可能被骗的环境中的人们,一旦发现平日里时刻不能松懈的戒心一下子没了用武之地,就算是喜极而泣也可以理解。

    但如果你想长期生活在美国,就必须得明白,美国日常生活里体现出的诚信更多是出于在这些事上动歪脑筋,投入大,风险高,回报又太小的原因。像麦道夫或者“华尔街之狼”原型乔丹•贝尔福特这样世纪巨骗美国并不比中国少。不过即使是他们,也只能被算作“笨贼”,那些一脸诚信的清空了你的退休账户,然后一脸诚信的面对你的追问,又能在事败后一脸诚信的脱开干系的高手才是美国的特产。(财富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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